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25节

  那层黑色物质在他体表流动,像活物一样蠕动、生长、蔓延。它们不再是单纯的附着物,而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成了他与时间法则之间的纽带。他能感觉到每一道轮回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能感觉到每一次对抗在他灵魂深处刻下的伤痕,能感觉到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那些无穷无尽的重复——

  都成了他脚下的基石。

  他迈出第四步。

  周围的混沌彻底崩塌了。

  那些曾经围困他的时间洪流,此刻正以他为圆心,向着他疯狂坍缩。像是整个宇宙都在向这一点汇聚,像是所有曾经流逝的岁月都在这一刻回归源头。那些呼啸而来的力量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道漩涡,一道道飓风,一道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天灾——

  但它们碰不到他。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步一步地向前走。那些毁灭性的力量在他身前自动分开,在他身后重新汇聚,像是为君王让路的臣民,像是向主人致敬的奴仆。

  他的脚步很慢。

  但每一步都在撕裂这片混沌。

  每一步都在向那丝牵引靠近。

  他能感觉到那根线了——从遥远的某个方向刺来,穿过层层叠叠的时间褶皱,穿过正在坍缩的混沌,刺入他的心脏。它在轻轻颤抖,在轻轻拉扯,在告诉他——

  这边。

  他迈出第五步。

  然后他消失了。

  那些正在向他坍缩的混沌失去了目标,在他消失的瞬间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光,向着四面八方逃散。而那些光里,有一道最亮、最快、最坚定的——

  正循着那丝牵引,向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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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厅里,咒语的光芒从未停歇。

  那扇被炸开的大门成了唯一的战场。门框两侧的墙壁已经被咒语削去了一大片,碎石在门前堆成一道矮坡,双方的人就隔着这道矮坡对轰。绿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芒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次闪烁都映出几个短暂定格的身影——有人倒下,有人扑上,有人在血泊中挣扎。

  食死徒们在推进。

  伏地魔没有动手。

  他就站在走廊尽头,墙壁上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废墟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他正在平复体内那道被邓布利多留下的痕迹,平复魔力深处那股被撕裂的感觉。

  他不动,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强的激励。

  “冲进去!主人就在后面!”

  多洛霍夫的吼声在咒语的轰鸣中炸开。他的肩膀上还缠着临时打上的绷带,但他冲在最前面,魔杖连连挥舞,一道道咒语不要命地向门内倾泻。他身后的食死徒像被打了鸡血一样,踩着同伴倒下的身体往前冲,有人被击中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补上。

  “他们撑不住了!冲进去!”

  贝拉特里克斯的尖叫声从人群中传来,尖锐刺耳。她的魔杖疯狂地挥舞,一道道索命咒混在其他咒语中飞向门内,脸上带着那种只有在最疯狂的杀戮中才会出现的笑容。

  死亡厅内,防御者在节节后退。

  那道碎石堆成的矮坡已经被咒语削平了,门框两侧的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坑洞,有的地方甚至被轰出了新的缺口。食死徒的咒语从那些缺口里钻进来,逼得守门的人不得不分散开来,各自寻找新的掩体。

  金斯莱靠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大口喘着气。他的左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血顺着手腕滴在地上,但他没有时间包扎。他探出半个身子,一道昏迷咒射向门口,击倒一个刚要冲进来的食死徒,然后立刻缩回石柱后面——三道咒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在他藏身的石柱上炸出三个深坑。

  卢平蹲在一堆废墟后面,他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但他还在发射咒语。他瞄准的是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食死徒,一道一道,又准又狠,每一下都让一个人倒下。但他太累了,魔力快枯竭了,胸口被击中时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唐克斯在他身后不远处,头发变成了血红色——和她脸上的血一个颜色。她的咒语一道接一道,护着卢平的侧翼,但她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

  小天狼星没有躲。

  他就站在最前面,站在那扇门正对的地方,魔杖连连挥舞,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道咒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理会;又一道击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反手一道昏迷咒将对方击倒。

  “来啊!”他吼道,“再来啊!”

  雷吉站在最靠近门的地方。

  他也没有闪躲,只是站在那里,用魔杖挡住每一道试图冲进来的咒语。他的灰袍上全是血——有他自己的,有别人的——但他没有退。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始终盯着门外的方向,盯着那些疯狂涌来的黑袍,盯着远处那道靠在墙上的身影。

  伏地魔还没有动。

  他在等什么?

  雷吉没有时间去想。又一道咒语飞来,他一杖击散,同时反手一道切割咒,将一个刚探出头的食死徒击倒。但他能感觉到,那道被伏地魔击中的伤口正在撕裂,那层灵魂甲胄已经摇摇欲坠,他的魔力快要枯竭了。

  身后大坑,那台器械旁边,邓布利多坐在地上。

  他的左半边身体被纱布包裹着,那个刚才为他治疗的灰袍巫师已经投入了战斗,他的右手握着老魔杖,杖尖抵在自己胸口,引导着那些被灌入体内的魔药发挥作用——让它们更快地融入血液,更快地修复那些受损的组织,更快地恢复他仅剩的魔力。

  他的眼睛是睁着,看着那些在门口奋战的背影。

  他需要时间。

  哪怕多一秒也好。

  伏地魔还没有动手,但邓布利多知道,当那个黑魔王终于平复过来,当他终于睁开眼睛,当他终于举起那根魔杖——那才是真正的战斗。

  他必须在那之前,至少恢复一点。

  哪怕一点点。

  哈利蹲在器械旁边,赫敏和罗恩一左一右护着他。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盯着那些从孔洞里伸出的绳索。雷吉说过,如果哪根绳子剧烈颤抖,就用魔杖点一下。那意味着有人在另一端需要被拉回来。

  他们已经点了三次了。

  第一次,一个灰袍巫师浑身是血地被拉回来,落在器械旁边,大口喘着气。赫敏扑上去,把一瓶魔药灌进他嘴里。

  第二次,一个凤凰社的年轻成员被拉回来,他的左腿被切割咒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流不止。罗恩撕下自己的袍角,笨拙地帮他包扎。

  第三次,两根绳子同时颤抖。哈利和赫敏同时出手,两个浑身是伤的人被拉回来——一个是第一秩序的,一个是凤凰社的。两个人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被哈利和罗恩死死按住。

  “你们已经做不了什么了!”哈利喊道,声音沙哑,“躺着!”

  那两个人还想挣扎,但失血太多,终于瘫软下来。

  哈利站起身,看向那扇门。

  咒语的光芒还在闪烁,那些背影还在战斗,但防线在后退。食死徒已经从门框两侧的缺口里挤进来了,虽然立刻被击倒,但更多的人正在涌来。那道碎石堆成的矮坡已经彻底被踏平,门口的废墟上堆满了倒下的尸体——有食死徒的,也有第一秩序和凤凰社的。

  金斯莱的石柱快守不住了。卢平从废墟后面探出身,被三道咒语逼得缩回去。小天狼星还在最前面,但他的动作慢了,慢了太多。

  雷吉还在门正中站着,但他的手在发抖。

  而远处,那道靠在墙上的身影,动了。

  伏地魔睁开了眼睛。

  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战场,扫过那些溃退的食死徒,扫过那些奋战的防御者,最后落在那台器械旁边——落在那道浑身缠满纱布的身影上。

  邓布利多也看着他。

  隔着整个战场,隔着那些飞舞的咒语,隔着那些倒下的人,两个人对视着。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拿着魔杖的右手轻轻一挥。

  宽大的黑色袖袍扬起,像是随意地扇走一只蚊虫。

  但死亡厅门口的空气骤然炸裂。一股无形的巨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所过之处,碎石飞溅,烟尘弥漫。金斯莱从石柱后面被掀飞,重重摔在三米之外。卢平像一片枯叶般翻滚出去,撞在一根断柱上才停下。唐克斯、小天狼星、那些第一秩序的灰袍巫师——十几个人同时被那股力量击中,像是被巨人的手掌扫过的蚂蚁,在地上翻滚、挣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防线告破了。

  就在一瞬间。

  那股狂风扫过之后,门口空无一人。只剩下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有人蜷缩着呻吟,有人一动不动。

  死亡厅里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可怕。咒语的光芒消失了,喊叫声消失了,只有碎石滚落的细微声响,只有伤员的呻吟,还有那道从门口传来的、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

  食死徒们从门口两侧涌出,但没有人往前冲。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在中间让出一条通道。

  伏地魔从通道中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废墟上,却像是踏在所有人的心上。黑袍在他身后轻轻飘动,月光从被斩裂的墙壁裂缝中倾泻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银边。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死亡厅,扫过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扫过那台还在运转的器械,扫过躲在器械后面的三个孩子——

  最后落在那道从废墟中缓缓站起来的身影上。

  邓布利多站起来了。

  他的左半边身体缠满了纱布,白色的布料上渗着暗红的血迹。银色的假手垂在身侧,老魔杖握在右手中。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从门口走进来的身影,湛蓝眼睛平静如初。

  死亡厅里,没有人说话。

  第一秩序和凤凰社的人开始默默后退。他们搀扶着受伤的同伴,拖着无法站起的伤员,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向那座黑色拱门的方向退。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扇门后的通道,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但有人没有退。

  雷吉。

  他就站在原来的位置,站在那道冲击正中的地方。

  只是那件灰袍已经残破不堪,满是血迹和裂口。而那个一直罩在头上的兜帽,在刚才那股狂风的席卷下,早已不知何时被掀落,此刻正无力地垂在肩后,露出了他那一直被遮掩的面容。

  那是一颗没有头发的头颅。

  光秃的头皮上,布满了扭曲的伤痕。那些伤痕纵横交错,层层叠叠,像是无数道被愈合的伤口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撕裂、反复结痂后留下的印记。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浅浅的一道白痕,但它们交织在一起,覆盖了整颗头颅,没有留下一寸完好的皮肤。

  那些伤痕延伸下来,蔓延到额头,蔓延到脸颊,蔓延到下巴。他的脸上同样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眼窝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细纹,鼻梁上横着一道深深的裂口,嘴唇上有几处明显的缺口。那些疤痕扭曲着、纠结着,将他的五官拉扯得有些变形,却仍然能看出原本的轮廓。

  只有那双眼睛是完好的。

  那双灰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漫天的烟尘,盯着门口的方向,盯着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平静得像是没有波澜的古井,与那张狰狞的脸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伏地魔停下脚步。

  他看着雷吉,看着那张狰狞的脸,看着那些沉默的、触目惊心的伤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玩味,带着好奇,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愉悦。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伏地魔说,声音轻柔而危险,“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跪下,投降,宣誓效忠于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死亡厅里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雷吉身上——那个浑身是伤、灰袍残破、却依然站在原地的男人。月光照在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平静得没有波澜的眼睛里。

  雷吉看着他。

  然后他低下头,像是要做出决定。

  伏地魔的笑容加深了。

  雷吉的喉咙动了动。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地上,溅起一小团灰尘。

  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盯着伏地魔,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嘲弄。

  伏地魔的笑容僵住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眯了起来,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可惜。”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冷,“真的可惜。”

  他的魔杖抬了起来,杖尖对准雷吉的胸口。绿色的光芒开始在杖尖凝聚,那股死亡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邓布利多的手也动了。老魔杖在他右手中缓缓抬起,尽管他的身体还缠满纱布,尽管他的魔力尚未恢复,但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伏地魔,准备随时出手。

  就在这时——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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