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清了挟持唐克斯的人是谁。
乱糟糟的黑色卷发,沾满血污的苍白的脸,还有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贝拉特里克斯。
“小妞,”她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在石板上刮,“别动。动一下,我就把你的喉咙切开。”
唐克斯没有动。
卢平脸色变得惨白,他的魔杖徒劳地指向贝拉,但那根抵在唐克斯喉咙上的魔杖让他不敢有任何动作。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金斯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穆迪的木腿在原地顿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个人身上。
贝拉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得意,像是终于赢回一局的赌徒。
她原本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了。
邓布利多的火焰砸下来的时候,她被砸中了两次。第一次把她从废墟上掀翻,第二次在她爬起来逃跑的时候正中后背。她趴在地上,黑袍烧了起来,后背疼得像是被人剥了一层皮。她想爬起来,想逃跑,想跟着那些溃退的废物们一起冲出去——但她的腿不听使唤,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能趴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逃生的机会从身边溜走。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装死。
她把脸埋在地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得极慢。她听着那些脚步声从身边跑过——逃跑的食死徒,追杀的凤凰社——她听着邓布利多的声音在指挥,听着那些伤员被救治,听着那些俘虏被捆绑。她就那样趴着,趴了不知道多久,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弯曲的魔杖,等待着机会。
然后机会来了——以震动的形式。
那阵震动传来时,她感觉到身边那个丫头的身体僵了一瞬,感觉到那只正在搬动她的手松了一松。那一刻,她知道,她等到了。
贝拉笑了。
她的位置正好在门口附近。
她就拖着这丫头往门外跑,邓布利多也好,那个灰袍的雷吉也好,谁都不敢动手。门外是走廊,走廊通向外面,外面有主人。
主人还在等她。
“退后。”贝拉说,魔杖抵着唐克斯的喉咙,拖着她也开始向那扇炸开的门移动,“全部退后。谁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以卢平为首的所有人一时间都不敢动作,生怕贝拉应激。
与此同时,震动还在继续。
不是那种短暂的、一下就停的震颤,而是持续的、一波接一波的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来覆去地挣扎。碎石从穹顶不断坠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让原本就昏暗的死亡厅变得更加朦胧。
贝拉特里克斯拖着唐克斯向门口移动。
她的脚步很快,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震动的节奏上。那根弯曲的魔杖始终抵在唐克斯的喉咙上,没有丝毫偏离。她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唐克斯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痕。
“别耍花样。”她的声音在唐克斯耳边响起,沙哑而阴冷,“你有任何动作,我就切开你的喉咙。”
唐克斯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脸色苍白、满是担忧的卢平。心里竟然还有一丝高兴,因为卢平终究不像他口中说的那样不在意她。
开心与恐惧让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的脑子转得更快。
卢平在后面跟着。他不敢靠太近,但也不敢离太远。他的魔杖指着贝拉,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出手的角度。贝拉把自己藏在唐克斯身后,只露出半边脸,那根魔杖始终紧贴着唐克斯的喉咙。
一步,两步,三步。
贝拉的脚已经踏上门槛了。
她只需要再退两步,就能退出门外,退进那条黑暗的走廊。走廊通向外面,外面有主人,有活路,有——
震动突然加剧了。
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晃动,而是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人站不稳的摇晃。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整个死亡厅,拼命地摇晃。穹顶上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一根倒塌的预言架轰然倒下,砸在离贝拉三步远的地方,溅起的碎片打在她们身上。
贝拉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脚在门槛上滑了半步,攥着唐克斯手腕的手本能地收紧以保持平衡——那根抵在喉咙上的魔杖,就在那一瞬间,偏离了不到一厘米。
不到一厘米。
但够了。
唐克斯动了。
她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用尽全身的力气,用尽所有的速度——后脑勺狠狠地砸在贝拉的脸上。
砰。
那声音很闷,但很结实。
贝拉的鼻子被砸了个正着,鼻梁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唐克斯的头发上。她惨叫一声,攥着唐克斯手腕的手下意识地松开,去捂自己的脸——
那根魔杖还在唐克斯的喉咙上,但已经松了,已经不稳了,已经——
一道银光从侧面飞来。
卢平的魔杖尖端射出一道银色的绳索,像一条灵巧的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套在贝拉握着魔杖的小臂上。绳索猛地收紧,勒进肉里,把她的手臂往外拉——那根弯曲的魔杖从唐克斯的脖子边被硬生生地拉开,拉开到距离唐克斯喉咙一尺远的地方。
贝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鼻子在流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但那眼睛里的疯狂没有减弱半分。她感觉到了那根绳索的拉扯,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臂被拽离目标——但她没有慌。
她的手腕猛地一翻。
那根弯曲的魔杖在她手中转了一个圈,杖尖划过那道银色的绳索——绳索应声而断,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中。
然后她借着后仰倒地的姿势,做了一个翻滚。
不是普通的翻滚——是那种在决斗中练出来的、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翻滚。她的身体蜷成一团,顺着门槛滚了出去,滚进了门外的黑暗。她的黑袍在地上拖出一道血迹——那是她鼻子里的血,也可能是背上的伤口裂开了——但她没有停。
她消失在黑暗中。
唐克斯踉跄了一步,被卢平扶住了。她大口喘着气,一只手捂着喉咙——那根魔杖虽然被拉开了,但抵过的位置还在发烫,还在隐隐作痛。
“你……”卢平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
唐克斯摇了摇头。她看着门外那片黑暗,贝拉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跑了。”她说。
卢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扶着唐克斯,看着她喉咙上那道浅浅的红痕,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个时候,死亡厅的震动渐渐开始加剧。
第四百九十八章 得见
看到唐克斯平安无事之后,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周围。
震动还在继续。
不是刚才那种短暂的、间歇性的震颤,而是一种持续的、越来越剧烈的晃动,脚下的石板在颤抖,头顶的穹顶在呻吟。
有人站不稳了。
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灰袍巫师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旁边的同伴一把扶住了他。金斯莱扶住了身旁的一根石柱,卢平把唐克斯护在怀里,两个人靠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穆迪的木腿在光滑的石板上打滑,他骂了一句什么,用手杖撑住地面。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扫过那些摇晃的人影,扫过那不断坠落的碎石,扫过那座黑色的拱门。帷幔在剧烈地飘动,像是被狂风撕扯,但四周并没有风。
地震。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过,然后被他否定了。
伦敦不可能发生地震。
从他出生到现在,一百多年来,这座古老的城市只受过几次微弱地震的波及——那些地震微弱到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微弱到只是历史记录里的一行小字。而现在这种剧烈的、足以让人站不稳的晃动,在伦敦的地质历史上从未有过。
所以不是地震。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伏地魔。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块石头沉入心底。他望向头顶,望向那看不见的地面方向,望向那个此刻应该正在某处等待着的人。
伏地魔在做什么?
邓布利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刚才所做的修补,那些被他修补的漏洞,那些被他加固的裂隙。如果伏地魔正在试图破解它们,确实可能引起一些魔法波动。
但他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破解一道被封堵的裂隙,以伏地魔的力量,也不过是不到一分钟的事。那需要的是精准的、集中的魔力,像用针尖刺破一个气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粗暴的、大范围的、仿佛要把整座建筑从地基上拔起的震颤。
这动静可不像是在破解魔法部的防御魔法——前提还要是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封锁行为。
邓布利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伏地魔在做什么?
他发现了自己的封锁,然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在破解,而是在做别的什么——某种更彻底的、更不可逆转的事情?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老魔杖上微微收紧。
他心中升起一种紧迫感。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那种猎人在听到陷阱被触动时本能产生的警觉——猎物可能不是他所想的那只,陷阱可能不是他所设的那个,一切可能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他必须立刻赶到伏地魔面前。
必须亲眼看见那个人在做什么。
必须在那个人完成他想做的事情之前,阻止他。
他的脚步刚要迈出——
一只手拦在了他身前。
雷吉。
他的动作很平静,甚至称不上阻拦,只是抬起一只手,像是在示意他稍等。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邓布利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知道你要去哪儿。”雷吉说。他的声音嘶哑而平直,在这持续不断的震动中显得格外稳定,“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扫向身后。
扫向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灰袍巫师,那些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的凤凰社成员。扫向唐克斯喉咙上那道浅浅的红痕,扫向卢平微微发抖的手,扫向金斯莱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些人需要妥善安置。”他说,“而我不信任魔法部。”
邓布利多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人封锁了魔法部防御魔法上的漏洞。”雷吉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
他顿了顿。
“你知道别的进出口吗?”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封锁了魔法部防御魔法上的漏洞。
他做的。
他为了困住伏地魔,修补了那些裂隙,加固了那些古老的防御。他没有想到的是——或者说他想到了,但没有时间顾及的是——那些被修补的漏洞,不只是困住了伏地魔,也困住了自己人。
那些他以为会成为囚笼的墙壁,此刻也成了友军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