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越来越多，从不同的区域打进来——不是一个人疯了，是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在不同的方向看见了同一个地点的同一个东西。接线员的手开始发抖，值班警长的脸色开始发白，整个警察局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消息开始上传。
从分局到总局，从总局到苏格兰场，从苏格兰场到某个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秘密部门。那些半夜被电话叫醒的官员们听完报告后，都说了同样的话：“你确定？”
没有人能确定。
但消息还在往上走。
唐宁街十号。
首相坐在办公室里，捏了捏鼻梁。
案头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六个小时，眼睛发酸，后背发僵。再过十分钟，他就可以结束这漫长的一天，回到楼上的卧室，睡上四个小时，然后开始新的一天。
门被敲响了。
首相的私人秘书走进来——但这一次，他进门的方式和往常不太一样。脚步有些急，脸色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他在门口站了一秒，像是要稳住自己，然后才开口。
“首相先生，有件事……您需要知道。”
首相抬起头，看见秘书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秘书走到窗边，又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那呼吸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伦敦警察厅那边接到了大量报警电话。”他说，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底下压着某种东西，“从不同的区域，不同的人，都说……都说在伦敦上空看见了一个人影。”
他顿了顿。
“穿着黑袍，飘在半空中，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首相盯着他看了三秒钟。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压着恐惧的眼睛，那握紧又松开的手——这不是开玩笑的表情，不是喝多了的表情，不是任何可以一笑了之的表情。
“今天是愚人节？”
“不是，先生。”
“警察厅的人喝多了？”
“不，先生，您最好亲自去窗边看一下。”
首相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看见了。
远处，在那些建筑轮廓之上，月光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黑影。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那个悬浮着的、静止的、不属于任何飞行器的轮廓——让人脊背发凉。它就在那里，像一颗黑色的星星，像一只静止的蝙蝠，像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首相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很久。
“这是真的。”他低声说。那不是问句。
秘书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也望着那个方向。
他们就这样站了几秒钟——两个站在权力中心的人，此刻像两个被吓到的孩子，看着窗外那个不属于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
首相先回过神来。
他放下窗帘，转过身。他的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他是首相，他必须维持镇定——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恐惧，困惑，还有一种复杂的、多年积压下来的情绪。
那个他无数次希望只是个梦的世界，此刻正飘在他窗户外面几百米的地方。
“好的。”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算平稳，“你先出去吧。”
秘书愣了一下。
“先生——”
“我来处理。”首相说。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了一下，但他很快握紧了拳头，让那颤抖消失在掌心。
秘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首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幅画。
那幅肮脏的油画。
画里那位头戴长长银色假发、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小个子男人，总是安静地坐在画框里，一动不动。
这是魔法部用来联系首相的工具，自然也可以通过它联系魔法部。
只不过，没有一任首相使用过这个功能。
现在，这个历史要被他打破了。
首相走到了画前。
他站了几秒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些说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是敲画框？还是直接说话？他的手指伸出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把手稳下来，然后轻轻戳了戳画中那个小个子男人的肩膀。
没有反应。
他又戳了戳，稍微用力了一点。
画中的小个子男人动了一下。他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用一种懒洋洋的目光看着首相。
“什么事？”那幅画说。
首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他是首相，他必须保持平稳——但那平稳底下，还是透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完全察觉的颤音。
“致魔法部部长。”他说，“这里是英国首相。请求会面。”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是福吉部长，对吧？”
第四百九十五章 那道绿光
伦敦塔，魔法部临时办公地点，福吉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福吉坐在他那张橡木桌后面，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
他对面，巴蒂-克劳奇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那种表情福吉太熟悉了，那是曾经的克劳奇在威森加摩审判犯人时的表情，是“我绝对不会让步”的表情。
“我已经听你说完了，巴蒂。”福吉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耐心而包容，“但你也得理解我的处境。你突然跑来说什么大量食死徒在魔法部原址活动——消息来源呢？你又不肯说，这让我很难相信你。”
“我有可靠的消息来源。”克劳奇打断他，声音冷硬，“我不能透露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消息来源从未出过错。”
福吉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巴蒂，巴蒂。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一向是个理性的人。可现在已经是深夜了，你让我相信一支食死徒大军在魔法部已经封闭的原址里活动？就因为某个不能透露的消息来源？”
克劳奇正要开口反驳，办公室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那咳嗽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
角落里挂着一幅画，一幅古旧的油画，画着一个头戴长长银色假发、长得像青蛙一样的小个子男人。此刻，那个小个子男人正从画框里探出身子，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出一副要说话的样子。
“打扰了，部长先生。”那幅画说，声音尖细而礼貌，“麻瓜首相请求通话。他说有急事。”
福吉的眉头皱了起来。
麻瓜首相？
这个时候？
他看了克劳奇一眼，然后站起身，走到那幅画前。
“准许通话。”他说。
小个子男人点了点头，缩回画框边缘。
几秒钟后，一个声音从画中传来——那是麻瓜首相的声音，比平时急促一些，但努力维持着应有的沉稳。
“福吉部长？是你吗？”
“是我，首相先生。”福吉说，“出什么事了？”
“福吉部长。”首相的声音从画中传来，比刚才更急促了一些，“我刚刚接到报告，伦敦市区已经有数百通报警电话，民众声称看见一个人飘在夜空里。有人说那是恐怖袭击，有人说那是外星人，还有人说那是世界末日。警察局已经快应付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
“我亲自确认过了。就在唐宁街几百米外——有个人影，穿着黑袍，飘在半空中，手里拿着发光的东西。福吉部长，我知道那是你们的人。现在民众在恐慌，秩序在失控，，我必须请求你们处理一下。”
“不管那是什么——是表演也好，是事故也好，是别的什么也好——请你们让它消失。为了我们双方的平稳。”
福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会处理的。”他说，声音还算平稳，“请放心，首相先生。我会立刻派人去查看。”
“谢谢。”首相说，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拜托了。”
然后画像那头安静了，小个子男人恢复了原有的姿态。
福吉转过身，对上克劳奇那双锐利的眼睛。
“你看。”克劳奇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味道，“这就是我说的。那里确实出问题了。”
福吉没有说话。
他走回桌后，坐下，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
“我会派人去的。”他终于开口，“一队傲罗。如果只是几个黑巫师在捣乱——”
“康奈利-福吉！”克劳奇突然大声打断了福吉。
那声音像一记鞭子，让福吉的手指停住了。
克劳奇向前迈了一步，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福吉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近乎于悲壮的决绝。
“那里不是几个黑巫师。”他说，“那里有大量食死徒。我告诉你，至少五十个，还有狼人，还有吸血鬼。你派一队傲罗去，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福吉盯着他。
“那你让我怎么办？派所有的傲罗去？为了一个可能——”
“对。”克劳奇打断他，“派所有的傲罗去。你和我，还有任何你想带上的人。全部去。”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沉重。
“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如果是我错了——我负全部责任。我会引咎辞职。辞掉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的职位，辞掉威森加摩的一切职务。从此不再踏入魔法部一步。”
福吉的眼睛睁大了。
引咎辞职？
巴蒂-克劳奇？
那个一辈子把权力和地位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警觉。
“巴蒂……那里到底有什么？”
克劳奇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那里有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一个人。”
福吉的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谁会对他很重要？邓布利多？不，邓布利多是逃犯，抓到他当然是功劳。但克劳奇这个架势……不像是要让他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