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来。
那个井盖还是那样躺着。小天狼星就在下面。在那些人的脚边。在被折磨。在被——他不敢想下去。
“我等不了了。”他说。
赫敏猛地转过头:“什么?”
“我等不了了。”哈利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墙里的钉子,“我要下去。”
“你疯了!”赫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说好的——你答应过的——我们只是来看情况的,等凤凰社的人来——”
“他们没来。”哈利打断她,眼睛还盯着那个井盖,“他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来。但小天狼星就在下面,现在,每一分钟他们都在——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
“那也不能你去!”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得快要哭出来,“你下去能做什么?他们那么多人——他们都是食死徒——你下去只会——”
“我知道。”哈利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什么东西,烧得很旺。
“我知道下去可能会死。”他说,“我知道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不能站在这儿看着,看着他一个人被拖进那个地方,什么都不做。”
他握住赫敏的肩膀。
那双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用力。
“那是我的教父。”他说,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挖出来的,“我的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冲动,没有莽撞,只有一种沉的、已经做了决定的、谁也改变不了的东西。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罗恩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赫敏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向哈利。
“我跟你去。”他说。
哈利看着他。
“你——”
“别废话。”罗恩打断他,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硬,“我一个人在这儿等着也是等着。下去至少有两个人,而且只有我知道魔法部里面的布局。”
赫敏深吸一口气。
“那就三个。”她说,“我会的魔咒比你们两个都要多,会用得上的。最后,你们得听我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谁都不许逞英雄。”
没有人反驳。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井盖。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们快步下楼,推开那栋灰色建筑的门,重新踏入白厅的夜色中。
街道比刚才更安静了。街灯昏黄,偶尔有汽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响亮。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从街角走过,大声说着什么,谁也没注意到这三个年轻人正朝路边那个井盖快步走去。
哈利第一个到达。
他蹲下身,手指抠进井盖的孔洞里,用力往上提。铸铁井盖比他想象的更重,纹丝不动。罗恩弯下腰,双手抓住另一边,两个人一起使劲——井盖终于被掀起一条缝,然后猛地翻开,重重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下方是黑洞洞的入口。一道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风从底下涌上来,扑在脸上。
赫敏站在井盖边,环顾四周。
“我们得留个标记。”她说,魔杖已经抽了出来,“不然凤凰社的人来了不知道从哪儿进。”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松动的路砖上。
魔杖一指——
那块灰色的方砖开始扭曲、变形、隆起。边缘变得圆润,表面生出纹路,几秒钟后,一只灰扑扑的猫头鹰蹲在了井盖旁边。它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从开始就长在那儿一样。
“走吧。”赫敏说。
哈利第一个攀上铁梯,向下爬去。罗恩紧随其后,赫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头鹰,然后也消失在井口之下。
井盖从里面被拉上,再次盖住了那个黑洞。
街道恢复了安静。那只猫头鹰孤零零地蹲在井盖边,像一尊不起眼的石雕,等着某个永远不会忘记看它一眼的人。
三十秒后。
那栋灰色办公楼的五楼,哈利他们刚才所在房间的隔壁房间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勾出一道模糊的银边。他的目光穿过那条安静的街道,落在那只蹲在井盖边的猫头鹰上。
那是变形术的痕迹。很精巧,很细致,带着施咒者特有的严谨和精准。
他看了很久。
“聪明的孩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欣慰,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沉的、复杂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沉重的东西压在每一个字上。
那只猫头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离开了窗前。
他站在房间中央,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加隆。
邓布利多站在房间中间。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他探手入怀。
再拿出来时,指尖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加隆。
普通的加隆。正面是妖精的头像,边缘刻着一圈数字。和任何一个巫师口袋里能找到的加隆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手指按在了边缘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指尖用力,那三下按得很深,像是某种特定的节奏。
加隆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硬币内部苏醒。震动越来越剧烈,加隆脱离了他的指尖,慢慢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突然,震动停止了。
加隆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缓慢地自转着,像一颗被固定在轨道上的行星。它不再发光,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枚金币,悬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知道,加隆已经联系上了该联系的人。
他开口了。
“这里是邓布利多。”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进空气里,“我有重要信息需要告知。伏地魔将哈利引诱进了被封锁的魔法部旧址。我现在要去阻止他。”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垂下,像在斟酌什么,又像只是需要这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吉姆,我需要你的帮助。”
第四百八十四章 雷吉的决心、食死徒在行动
地下的一个房间里,雷吉沉默地看着面前漂浮自转的金加隆缓缓落回手心。
加隆入手微凉,余温散尽。
他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握在掌心,感受那上面残留的最后一丝波动。
邓布利多已经在魔法部外面了。
雷吉知道。凤凰社的人应该也正在集结,也许就在此时此刻,那个白胡子老头正站在某个街角,等待着最合适的入场时机。
但邓布利多不知道的是——早在那个他传讯之前,雷吉已经带着人进入了魔法部旧址。
卢修斯-马尔福的那条线,比任何人想象得都更深,即使是邓布利多,大概也不会想到,第一秩序埋藏在食死徒中的内奸竟然是他。
从他回归食死徒集会的那一刻起,伏地魔的每一步都在雷吉的视野之内。让哈利亲眼看见小天狼星被折磨,把他引出来,逼他主动踏入这个陷阱——这套剧本,雷吉提前就看完了。
所以雷吉选择了将计就计,早早地就在这魔法部里埋伏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戴着兜帽的身影。
那人垂手而立,安静得像一块石头,只有呼吸时袍子的轻微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A先生。”雷吉的声音嘶哑、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单薄,像是被石壁吸走了一半。
“在。”
“做戏要做全套,去开启神秘事务司的夜间防御。那两个假扮缄默人的人员准备好了没?”
A先生点头回答道:“我这就去开启夜间防御。人员已经就绪了。”
雷吉看着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没有什么波动,只有声音继续平直地流淌:“记住我们的目标。其余人埋伏好了,等我指令。”
A先生再次点头,转身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
雷吉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进房间深处的另一个隔间。
那里,一排人靠着墙坐在地上。
他们穿着神秘事务司特有的深色长袍,袍子的料子很好,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上面细密的织纹。眼睛上蒙着黑布,双手被松松地束缚在身前——松松的,如果真想挣脱,也许用力一挣就能脱开。但他们没有挣。
缄默人,这些常年守护秘密的人,那些从不参与纷争的旁观者。
今晚,他们被迫成了观众。
雷吉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那些蒙着眼睛的脸朝向不同的方向,有的冷漠,有的恐惧,有的只是疲惫。其中一个年轻的缄默人,是个女孩,她蜷缩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发抖。
“我们没有恶意。”他说,声音依然平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需要借用这里,和食死徒打一场仗。委屈各位了。”
没有人回应,那女孩的抖得更厉害了。
“再忍一忍。”
雷吉转过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说:“进来。”
两个穿着战斗袍的巫师走进来,他们垂手站定,等着命令。
“看好他们。”雷吉说,“这个房间里的壁炉是连通外界的。等到收到那边打起来的信号,就放他们走。记住,信号一到立刻放,不要耽搁。”
两个巫师点头。
雷吉抬脚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