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接过来塞回怀里。“好了,流程走完了。接下来到比赛前,我和我的人会负责照看它们,确保它们‘状态良好’地待在该待的地方。”他搓了搓手,指向那些笼子,“不过现在,得先让它们醒醒神,活动一下。憋了一路,对关节和脾气都不好。”
他对林奇说,语气熟稔:“教授,您最好往这边站点。虽然它们戴着脚镣,也有束缚咒,但刚醒的时候难免有点起床气,喷点火星子或者甩尾巴是常事。另外,明天白天我们需要在场地周围最终布设防护和屏蔽咒语,确认一下一些细节。”
“没问题。”林奇回答道,随后依言向侧后方退了几步,站定。
奥伦转身朝他的队伍挥了挥手,提高嗓门:“准备开一号笼!威尔士绿龙先来!各小组就位!”
三十几个巫师立刻动了起来,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下的紧绷。
几个巫师围着第一个笼子——装着威尔士绿龙的那个——开始解帆布的固定魔法搭扣,嘴里还念念有词地维持着安抚性的低语咒。
“稳着点,先开一面透气!戴维斯,你的束缚咒准备!别等它睁眼!”奥伦指挥着,自己则握紧了魔杖,站到了一个既能纵观全局又能随时策应的位置。
就在这时,另一个清晰、稍显年轻但同样果断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三号笼周边清空!检查地面禁锢符咒是否完整!它要是出来就往那边赶!”说话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相当显眼的、如同火焰般的红发。
他正快速巡视着另一个笼子周围的准备工作,时不时弯腰检查地面上的魔法刻痕,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团队里的另一个小头目。
林奇的目光在他那头红发上停留了一瞬。
帆布被猛地掀开一角,粗重的铁栏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笼子里,那庞然大物的轮廓清晰起来——覆盖着翠绿鳞片的侧腹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像一座正在酝酿风暴的山丘。
“解昏迷咒!三、二、一!”
随着一声令下,笼中的绿龙猛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声压抑的、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了睡眠的怒气的低吼从它喉咙深处滚出。它甩了甩巨大的头颅,鼻孔里喷出两股带着火星子的浓烟。
“好,好,出来走走,宝贝儿……”奥伦一边用魔杖引导着方向,一边用一种哄骗大型危险动物特有的、故作轻松的语气说着。
笼门被魔法缓缓拉开。
绿龙试探性地将一只覆满鳞片的巨爪踏出笼子,踩在空地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它似乎还有些晕眩,晃了晃脑袋,但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已经迅速恢复了锐利,警惕而不善地扫视着周围让它感到拘束的人类和闪烁的魔杖光芒。
“保持距离!引导它往空地中间去!别刺激它!”红发年轻人高声提醒,同时挥动魔杖,一道无形的屏障在他负责的区域前微微亮起,以防万一。
场面瞬间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绿龙完全走出笼子,伸展它那对宽阔的翅膀时,带起的风几乎吹得几个离得近的巫师站立不稳。它仰头发出一声较为清晰的、宣告自由的咆哮,喉咙深处隐约有火光闪烁。
“梅林的裤子!它想喷火!镇静!加强束缚咒!”奥伦吼道。
数道不同颜色的光芒立刻从不同方向射向绿龙,并不是攻击,而是强化的安抚与束缚魔法。绿龙不舒服地扭动着脖子,把即将喷出的一口龙焰憋了回去,化成更多愤怒的浓烟从鼻孔和牙缝里嘶嘶冒出。
与此同时,其他笼子边的准备工作也在加紧进行,咒语声、铁链撞击声、巨兽不耐烦的沉重呼吸和低吼声、还有巫师们紧张的呼喊混杂在一起。
林奇静静站在古树的阴影下,看着这片月光下的混乱。
奥伦在大声指挥全局,而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则高效地处理着一个个具体的问题,两人配合还算默契。火龙管理,显然是一门需要胆量、经验、默契和一点点运气的危险技艺。
奥伦紧盯着那头在空地中央烦躁踱步、时不时从鼻孔喷出带火星浓烟的威尔士绿龙,估算着时间。它已经伸展了翅膀,活动了脖颈,甩了几次尾巴,把一片灌木扫得东倒西歪——活动量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他吼道,声音压过绿龙低沉的呼吸声,“准备引导回笼!慢慢来,别激怒它!查理!你带人从侧翼施压,用温和的驱赶咒!戴维斯,准备重新加固笼门封印!”
“明白!”红发年轻人——也就是奥伦口中的查理——立刻应声,迅速带着几个巫师移动到绿龙的侧后方,魔杖齐齐举起,念动咒语。魔杖释放一股柔和但持续的无形推力,像一堵缓慢移动的空气墙,配合着其他人从前方和另一侧的引导,开始温柔地迫使绿龙调转方向,面向它出来的那个打开的笼门。
绿龙显然不乐意回去。
它发出一声不满的咆哮,前爪抵着地面,鳞片在月光下微微竖起,喉咙深处再次泛起不祥的绿光。
“加强镇静!别让它喷出来!”奥伦喊道,同时自己也挥动魔杖,一道浅蓝色的光环落在绿龙头顶,让它摇晃了一下,喷吐的意图被打断,化为更多愤怒的烟气。
在多方魔法的协同引导和“劝说”下,绿龙不情不愿地、一步一顿地开始往回挪动。每一步都让地面微颤,粗重的尾巴不耐烦地左右扫动,但终究被巧妙地引导着,庞大的身躯重新挤进了那相对它体型而言显得狭小的笼门。
就在它最后一条布满鳞片的尾巴梢也收回笼内的瞬间——
“关门!加固!快!”奥伦厉声喝道。
数道光芒同时击中笼门和锁扣。沉重的铁门轰然闭合,复杂的魔法锁链如同活物般飞速缠绕、扣紧。几位擅长封印的巫师立刻上前,魔杖抵在笼栏上,快速念诵着加固与屏蔽的咒语,确保它不会轻易再次挣脱。
笼内传来绿龙被彻底激怒的、沉闷的撞击声和灼热的鼻息,铁栏被撞得嗡嗡作响,但终究无法突破刚刚施加的多重束缚。
它被再次关了回去,只是这一次,它是完全清醒且怒火中烧的。
空地暂时恢复了安全,但紧张的气氛并未散去。
奥伦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舒了口气。“第一条搞定。让它安静会儿。准备下一个——瑞典短鼻龙!都打起精神来!”他还抽空转身对林奇所在的方向点了点头致意。
林奇在树影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看到那个红发年轻人也正趁着间隙,大口灌着水囊里的水,火焰般的头发在忙乱中更显凌乱,但眼神依然专注锐利,紧盯着下一个即将打开的笼子。
第二条瑞典短鼻龙的“放风”和回收过程虽有波折,但总算完成。
奥伦稍微松了口气,示意手下准备第三条——一条脾气相对温和些的中国火球龙。
帆布掀开,笼门拉开,这第三条火龙踱步而出,仰头发出一声响亮的、宣告领地般的咆哮,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它开始例行公事地伸展翅膀,甩动尾巴。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与之前绿龙和短鼻龙截然不同的、充满暴怒与纯粹破坏欲的恐怖咆哮,猛地从第四个笼子——那条本应在强效昏迷咒下沉睡的匈牙利树蜂龙的笼中——炸响!
那声音如此尖锐暴烈,震得人耳膜发痛,连笼子周围的魔法屏障都泛起剧烈涟漪。
紧接着,刺目的、近乎白炽色的火焰从帆布的缝隙中狂喷而出!
特制的防火帆布在如此集中而高温的龙焰下竟然迅速焦黑、卷曲、熔化!笼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粗大的铁栏在高温下迅速被烧得通红、软化!
“见鬼!树蜂提前醒了!所有人戒备!”奥伦脸色剧变,嘶声大吼,魔杖瞬间指向那个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般的笼子。
但已经晚了。
“砰——哗啦啦!!!”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烧得通红的铁栏在内部巨力的疯狂撞击下,如同脆弱的树枝般扭曲、崩断!
覆盖的帆布彻底化为燃烧的碎片飞舞。一个远比其他火龙更加狰狞、覆盖着黑色鳞片、长满青铜色尖刺的庞大身影,猛地从破碎的笼中撞出!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硫磺与熔铁般的刺鼻气味。爆裂的笼栏碎片带着暗红的高温,如同陨石般溅射开来,逼得最近的巫师们狼狈扑躲。
匈牙利树蜂龙破笼而出了!
它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里燃烧着被囚禁和强制昏迷的滔天怒火,粗壮的后肢踏碎地面,长满尖刺的长尾巴一个横扫,就将旁边一个还没来得及完全升空的巫师连人带扫帚扫飞出去!
第三百六十九章 四龙之战(6K)(1/2)
随后,它暂时抛开了对那些“小虫子”的追击,转动那覆盖着狰狞骨刺的硕大头颅,凶狠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猛地刺向了空地中央——那条原本正在安分活动、此刻却被突发状况惊得鳞片微张的中国火球龙。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火球龙修长的脖颈缓缓昂起,覆盖着光滑红色鳞片的头颅转了过来。
月光流淌在它身上,每一片鳞甲都像浸润在暗红绸缎里的宝石。它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先是映出树蜂龙狂怒的倒影,随即,一点火星在眼底亮起,慢慢燎原成被冒犯的威严怒火。它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带着明亮火星的火球状鼻息,那火星在夜色中悠悠飘荡,划出短暂的弧线,才不甘地熄灭。它发出一声清晰而低沉的吼叫,不疾不徐,前爪稳稳地刨抓着地面,碾碎了几块石子,摆出了毫不示弱的姿态。
一黑一红,两头同样庞大、同样危险的巨兽,在月光下的空地上沉默地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浓烈的硫磺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敌意无声地滋长、蔓延,几乎能听到它如藤蔓般缠绕绷紧的声响。
然后,几乎同步地,树蜂龙喉咙深处泛起白炽的、令人不安的光晕,像地底岩浆的涌动;火球龙也微微张开嘴,露出匕首般的利齿,喉咙里滚动着炽热而浓缩的金红色光芒——像一枚即将孵化的太阳。
“梅林啊!它们要打起来!”一个年轻巫师的喊声尖利地划破寂静,带着绝望的颤音。
这声呼喊像一颗投入静水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危险的平衡。
“阻止它们!分开它们!不能让它们在这里开战!”奥伦的吼声已经沙哑,他疯狂地挥动魔杖,一道又一道耀眼的障碍咒光芒射向两龙之间,试图垒起无形的墙壁。“所有人!集中束缚树蜂!火球,安抚!优先安抚火球!”他的指令在混乱中奋力传递,试图抓住最后一丝秩序。
“镇静咒!强效镇静咒瞄准树蜂头部!”红发年轻人一边声嘶力竭地指挥手下从侧翼包抄,试图吸引树蜂的注意力,一边朝组员大喊,额头上青筋暴起。
场面骤然从极静转为极动,如同被煮沸的开水。巫师们的身影在空中和地面慌乱地穿梭、躲避,五颜六色的咒语光束再次开始跳跃,试图缠绕上火龙庞大的身躯,却像试图捆缚山岳的丝线,显得脆弱而徒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边缘,林奇依旧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加入呼喊,只是目光沉静地掠过全场,评估着每一处力量的角斗。魔杖悄然滑入掌心,他没有去攻击或阻拦任何一方,而是轻轻一点,再次加强了这片空地周围早已布下的防护与静音魔法。
场中,对峙抵达了爆发的临界点。
树蜂龙率先发难,蓄满白炽烈焰的喉咙猛地张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火球龙不甘示弱,一颗压缩到极致、炽亮如小太阳般的火球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一白一金,两道毁灭的洪流撕裂空气,直射对方。
但它们并未直接命中目标,而是在两头火龙之间不足十米的空中,迎头相撞——
轰————!!!
没有简单的抵消,而是引发了天崩地裂般的殉爆!
冲天的火光从空地中央升起,刺眼欲盲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仿佛第二个太阳在平地诞生。紧接着,难以形容的巨响才席卷而来,混合着灼热的火焰碎片、被瞬间汽化的泥土和失控暴走的魔法乱流,化为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死亡色彩的冲击环,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卧倒!防护!”奥伦的吼声被爆炸的声浪彻底吞没。
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巨墙,狠狠撞上距离最近的两个笼子!
装着威尔士绿龙和瑞典短鼻龙的坚固铁栏,在如此骇人的物理与魔法双重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上面镌刻的防护符文接连亮起刺目的警报红光,随即像烧断的保险丝般一一崩碎!厚实的帆布被轻易撕成漫天蝴蝶般的碎片,整个笼体在爆炸的蛮力下猛地翻滚、扭曲、变形!
短暂的死寂。
仿佛连爆炸的余音都被吸入地底。
下一秒,笼内被近在咫尺的恐怖彻底点燃的惊骇与暴怒,如同火山般喷发!
“嗷——!!!”
“吼——!!!”
充满原始恐惧与毁灭冲动的龙吼,几乎同时从两个破损的笼中爆出,比之前的任何咆哮都更加凄厉、疯狂!在求生和反抗本能的绝对驱使下,绿龙和短鼻龙用尽全身力量,撞向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笼壁!
哐当!咔嚓!
变形的铁栏被彻底撞开、撕裂!又有两头庞然巨兽,挣脱了束缚,踏入这片月光下的炼狱!
威尔士绿龙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试图升空逃离这噩梦之地,却一头撞上了低空盘旋、试图稳住阵脚的巫师;瑞典短鼻龙则甩动着脑袋,低头喷出一道锥形的、温度奇高的蓝色火焰,逼退了试图冒险靠近安抚的小队;而始作俑者的树蜂龙和火球龙,在对喷爆炸后非但没有退缩,那四溅的火焰和巨响反而像烈酒浇上了炭火,彻底点燃了它们血脉中沉睡的凶性,开始更加狂暴、不计代价地试图攻击对方,以及周围一切活动的目标!
龙吼震天,烈焰交织如网,大地在沉重的脚步和魔法爆炸中颤抖。
巫师们的身影此刻真正成了暴风雨中的落叶,在狂怒的龙息与利爪间拼尽全力地翻滚、躲闪、撑起稀薄的护盾。咒语的光芒仍在零星闪烁,却已如风中残烛,被更宏大、更原始的暴力轻易淹没。
一场意外,在连锁的反应与不断升级的对抗中,似乎无可挽回地滑向了全面失控的深渊。
然而,在这片由吼叫、火焰和混乱构成的喧嚣风暴中心,似乎也存在着某种奇异而短暂的节奏。
一次猛烈喷吐后的喘息,一次惊险躲避后靠着残破掩体的短暂僵持,火龙转动脖颈扫视时那充满重量感的缓慢瞬间……混乱并非均匀的喧嚣,它自有其残酷的韵律,一张,一弛,将恐惧与希望都拉长成了折磨人心的弦。
就在这绝望感开始蔓延的临界点上,林奇动了。
他没有高声呼喊,没有急促的奔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施法姿态,只是从阴影的边缘,向前踏出了几步,走入了被火光与月光交织的混乱光晕之中。
狂风吹拂着他的衣角,远处一道炽热的龙息几乎擦着结界边缘掠过,映亮了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他的存在本身,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突兀的“静点”,与周围的狂暴形成了匪夷所思的对比。
魔杖抬起,动作流畅而稳定,如同交响乐指挥在乐章起始前那轻描淡写却又蕴含一切的一扬。
“羽加迪姆......”他的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勒维奥萨。”
咒语瞬间笼罩了整片空地中央的区域。
四条正在肆虐、喷吐、撕咬的火龙,庞大的身躯同时猛然一僵。它们脚下坚实的大地仿佛瞬间变成了光滑的冰面,更准确地说,是“重力”的概念被微妙地篡改了。
匈牙利树蜂龙正人立而起,试图扑击火球龙,前爪却忽然失去了地面的坚实依托;中国火球龙蓄势待发的火焰在喉咙里打了个旋,因为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上飘浮了数英寸;威尔士绿龙惊慌的拍打变得滑稽,因为它发现自己扇动翅膀的反作用力大得超乎寻常;瑞典短鼻龙喷出的蓝色火焰轨迹也歪斜了,它的四肢微微离地,失去了稳定的发力点。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并不足以让它们飞起来,却彻底破坏了它们赖以行动和攻击的平衡与发力基础。四条龙的动作同时变形、失调,它们发出困惑而恼怒的吼叫,试图挣扎,却在漂浮咒影响的区域内像是喝醉了酒,庞大身躯的协调性被这简单却范围巨大的魔法瞬间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