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教授,独立研究……听起来很合理。
而且对方一个能独力面对如此多摄魂怪的强大巫师,面对自己态度如此配合,笑容如此温和,怎么看都不像会招惹摄魂怪的危险人物。
想必真是这些该死的怪物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原……原来是这样。”凯西点了点头,收起了记录的羊皮纸和羽毛笔,“非常抱歉打扰您了,林奇教授。这些摄魂怪最近确实不太安分……我们会加强管控的。请您放心,也会将今晚的异常情况记录在案。夜已深,就不多打扰您休息了。”
他又行了个礼,这才重新骑上扫帚,虽然还是有些摇晃,但比来时镇定多了,朝着霍格莫德的方向——那里有一个他们魔法部官员临时的指挥办公室——飞去,准备向他的上司汇报今晚这“摄魂怪异常聚集”的事件。
林奇目送着那点光芒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得体微笑缓缓收敛,重新归于平静。
夜风拂过他额前的黑发,带着禁林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试图驱散那残留的、属于摄魂怪的冰冷绝望。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摄魂怪消失的禁林深处,眼神深邃。
魔法部的记载,公认的常识,都说摄魂怪是无法沟通、只凭本能行事的怪物。
但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在那句“可以谈一下吗?”问出之后,对方那瞬间的凝滞,绝非是对无意义噪音的反应。
那是一种……对语言信息做出反应的停顿。
传说摄魂怪不能交流?
无稽之谈。
而且,它们似乎……认识他?
或者说......认识他身上的某种特质......
想到这里,林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看来,这些被视为魔法界瘟疫、只余本能吞噬欲望的生物,并不是真正无智的野兽,至少,刚才那只不是。
它带着目的而来,并且在实现了目的之后,选择离开。
这种反常的、近乎“理智”的行为,以及它们对他表现出的异常“兴趣”,都是必须被探明的谜团。
而被动等待从不是自己的风格。
想到这里,林奇终于动了。
他自然而随意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下,是屋顶边缘之外的虚空。
然而,他的鞋底并未踏空坠落。
在他落脚的瞬间,他脚下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形的、带有微不可察韧性的阶梯,承托住了他的重量。一步,又一步,他沿着一条并不存在的、倾斜向下的路径,从容不迫地,从屋顶“走”了下来。
他的姿态依旧闲适,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自然垂落,仿佛只是在散步时走下几级普通的台阶。
月光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虚空中移动,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优雅与宁静。
当他双足轻盈地踏上石屋前湿润的草地时,脚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叶甚至没有过分弯曲。
他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
虫鸣尚未恢复,小动物们依旧蛰伏在巢穴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生命受创后的死寂。
只有远处城堡的灯火,以及头顶永恒的星辰,证明着世界并未完全被黑暗吞噬。
林奇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令人不快的残余气息驱散。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禁林深处,摄魂怪消失的方向。
探寻原因,需要线索,也需要方法。
直接追踪并试图与摄魂怪沟通绝非明智之举。
魔法部将它们视为重要的执法工具与政治资产,监控之严密超乎想象。任何未经授权的接触,都可能立即触发警报,为自己以及石塔商会招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被曲解为试图操纵黑暗势力。
他转身,面向那座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白光的石屋。
屋门无声地滑开,仿佛在迎接主人的回归。
或许......应该尝试一种更迂回但也更深入的方法?
木门关闭,结束了这个夜晚。
当翌日上午清亮的阳光透过窗户,在林奇城堡二楼的办公室内投下明亮的光影。
林奇坐在书桌后,手中正拿着一份看似普通羊皮纸的文件。
然而,若有高明的巫师在此,便能感知到羊皮纸上附着的微弱魔法波动,这确保只有特定的魔力印记才能阅读其内容。
上面详细记录着马尔福家的家养小精灵多比近期的活动轨迹——上午在主宅内进行服务,下午在户外进行篱笆修枝。喂食动物等劳作,晚上再次返回主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带着思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下略显急促,但又努力保持礼貌的敲门声。
“叩、叩、叩。”
林奇目光微动,手中的羊皮纸瞬间泛起微光,上面的墨迹如同被水洗去般迅速消失,恢复成一张空白纸张。
他随手将其放入桌上一叠普通的教案之中,然后才沉稳地开口:
“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哈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翠绿色的眼睛里混杂着焦急和一丝看到林奇后的期盼。他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额前的黑发被汗水黏住了一些,呼吸也有些急促。
“林奇叔叔……”哈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哈利,”林奇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走近,“这个时间来找我,没去上课?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他目光扫过哈利的神情,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大概率与昨天神奇生物保护课上那场人尽皆知的“意外”有关。
哈利快步走到书桌前,双手有些紧张地撑在光滑的桌面上,急切地说道:“是海格!他惹上大麻烦了!昨天课上,马尔福被巴克比克——就是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抓伤了胳膊,虽然庞弗雷夫人一下子就治好了他,但马尔福一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昨晚去看海格,他难过极了,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开除……”
他语速很快,将事情的经过和自己的担忧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林奇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哈利说完,用那双充满恳求的眼睛望着他时,他才缓缓向后靠向椅背,双手指尖轻轻相对。
“我听说了课堂上的意外。”林奇的声音平和,带着安抚的力量,“那么,哈利,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哈利急切地看着林奇,翠绿的眼睛里满是恳求:“林奇叔叔,我们都知道这不是海格的错!是马尔福自己不听指挥,故意挑衅!但卢修斯·马尔福在魔法部很有势力,他一定会借题发挥……海格那么热爱霍格沃茨,热爱教导学生,如果因为这种事被开除……这太不公平了!求您了,您一定能帮到他,对吗?您认识那么多人,在魔法部也说得上话……”
他几乎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总是从容不迫、仿佛无所不能的长辈身上。
然而,林奇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并未改变,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哈利。这件事,我暂时不会插手。”
“什么?!”哈利猛地愣住了,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二百五十一章 海格的错误(5.4K)(2/2)
哈利下意识地张开嘴,更多的争辩即将冲口而出——为什么?怎么能不帮?海格是我们的朋友!
“哈利。”
林奇温和却不容置疑地伸手,做了一个明确的“停止”手势,恰到好处地截断了哈利尚未组织成句的争辩。
他没有再多说安慰或解释的话,而是径直站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木质衣架,取下了那件熨帖平整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干净利落的穿上。
“跟我来,”他朝门口走去,经过哈利身边时,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哈利的肩膀,“我解释给你听。”
哈利满腹的困惑、不平和一点点怨气堵在胸口,但面对林奇那不容反驳的表情,他咽下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像一只被无形线索牵引的小船,默默地跟在林奇的身后。
他们离开了林奇的办公室,下楼梯,穿过城堡门厅,走出了巨大的橡木门。
上午温暖明亮的阳光瞬间包裹了他们,与城堡内部的阴凉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石板路向前走,远处魁地奇球场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走了大约三五分钟,当路径在一个岔路口转向,朝着温室和更远处的禁林边缘延伸时,哈利猛地意识到他们前进的方向——这条路的尽头,正是海格的小屋。
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侧过头,带着新的疑惑看向林奇线条冷峻的侧脸:“林奇叔叔?我们这是……要去海格那儿?”
林奇步伐未停,扫了一眼身侧的哈利,声音清晰而平稳:“对,去海格的小屋。”
他略略放缓步子,接着说:
“哈利,我理解你认为海格在此事中完全无辜。德拉科-马尔福的傲慢、轻蔑和蓄意挑衅,是导致意外的直接诱因,这一点毋庸置疑。”
林奇首先肯定了哈利最在意的一点,这让哈利紧绷的脸稍微松了些。
但紧接着,林奇话锋微转,语气更沉稳了些:“但是,我们必须将‘过错’和‘责任’分开来看。作为霍格沃茨的教授,海格的首要责任,是确保课堂教学环境的安全可控。鹰头马身有翼兽,魔法部分类为XXXX级。这个评级意味着它们‘危险/需要专门的知识/熟练的巫师方可驾驭’。它们能力非凡,难以驯服,对经验不足的巫师——尤其是未成年学生——构成明确的致命威胁。”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在微风中摇曳的禁林树梢,继续道:“海格对神奇生物的热爱和近乎天赋般的亲和力,是他的优点,也是邓布利多校长聘请他的原因。但问题在于,他常常将自己对危险的承受能力和对神奇动物的深厚情感,错误地平替到他人身上。你们只是一群平均年龄十三岁、能力参差不齐、好奇心远大于判断力的三年级学生。错估你们对危险的应对能力,这是一种认知上的错位,也是他作为教育者的失职。”
哈利忍不住插嘴,声音因为急切而略微拔高:“可是海格在课上反复强调、演示了该怎么做了!他告诉我们要鞠躬,要保持尊重!是马尔福故意不听,还出言不逊!”他试图强调海格已经做到了该做的事。
“是的,他强调了,也演示了。这一点我从不怀疑。”林奇点头,并未否认哈利的反驳,“但一位优秀的教育者,尤其是在涉及高危实践环节时,其职责远不止于‘告知’。他必须预见到并非所有学生都会严格遵从指令,尤其是那些像马尔福一样,被惯坏、惯于挑衅、甚至可能故意制造事端的学生。风险管理,是课堂设计的一部分。”
他稍微停顿,让哈利在脑中粗略的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回顾昨天的课堂:海格没有设置任何物理屏障保持安全距离,没有准备诸如‘统统石化’或束缚咒之类的紧急预案魔咒,甚至没有安排例如斯内普教授——虽然他可能不愿意——或其他教授在旁协助,以便在万一发生意外时能迅速控制局面。他将所有学生的人身安全,完全寄托在‘每一个个体都百分之百遵从指示’这个过于理想化的假设上——哈利,你得承认,在霍格沃茨,尤其是在有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同时参与的课堂上,这种假设几乎是一种奢望。”
他们已经能看到海格小屋那独特的轮廓,以及屋后新搭建的、粗糙的木围场的一角。
林奇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哈利,眼神深邃而严肃:
“我可以帮助海格度过这次危机,哈利,甚至可以说非常轻易。一封写给校董会的信函,就能让卢修斯-马尔福将自己儿子的投诉搁置,让舆论压力消散。但然后呢?”
林奇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一种几乎能看透未来的清醒:“如果海格不从中吸取真正的教训,不深刻认识到他作为教授所肩负的安全责任,远比他作为猎场看守时更加重大和不容有失,如果他继续以这种缺乏系统性风险管控的、仅凭一腔热情和信任行事的方式执教,那么,下一次课堂意外可能就不只是一道可以被庞弗雷夫人瞬间治愈的抓伤那么简单了。”
“真正的、无法挽回的悲剧可能发生。一头更危险的生物,一次更严重的攻击……到那时,被开除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轻微的后果。我现在的‘不帮助’,是希望眼前的挫折能刺痛他,促使他真正反思和成长,从而避免未来那个更糟糕的、我们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结局。”
哈利的心沉了下去。
他听懂了林奇叔叔的逻辑,理智上甚至觉得有几分道理,但情感上依然难以接受。
他想反驳说海格只是太善良、太信任别人,想说马尔福才是罪魁祸首,不能因为一个坏学生的存在就束缚住好教授的手脚……他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
但林奇已经继续转身前进了。
沉默的前进了几分钟,他们站到了海格小屋的门前。
屋内静悄悄的,与往常传来牙牙吠声或海格哼歌的声音不同,一种压抑的寂静笼罩着这里。
“我还想……”哈利试图做最后的争辩。
林奇轻轻抬手,再次止住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地投向那扇木门。“不必再多说,哈利。有时候,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胜过千言万语的解释和辩论。”
他沉稳地上前一步,用指节在海格那扇厚重的、布满岁月痕迹的木门上,清晰而有力地敲响了三下。
“我证明给你看。”
门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海格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以及他带着浓重鼻音、比昨天更加沙哑低沉的回应:“……门没锁。”
林奇推开门,哈利跟了进去。小屋内的景象比昨晚更加颓唐。
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冷掉的茶和潮湿皮毛的味道。
海格庞大的身躯陷在壁炉旁他那张特制的巨大扶手椅里,仿佛一夜之间又缩小了一圈。
他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巨大的手掌里攥着一块脏兮兮、湿漉漉的大手帕。
桌子上,昨晚看到的那些被泪水浸皱的信纸还在,旁边又多了几个空的火焰威士忌酒瓶。
岩皮饼的碟子满着,显然一口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