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几乎瞬间勾勒出那个画面：一条沉睡了半个世纪之久的蛇怪，带着身躯上尚未完全脱落的陈旧蜕皮，在狭窄冰冷的管道内部穿行。粗糙的管壁摩擦着它巨大的身躯，一片本已松动的蜕皮在某个急转弯或狭窄处被猛地刮擦下来，无情地卡在了这金属的锋利夹缝之间。
成为了一个被遗忘在黑暗中，却又是决定性的证据。
结论如同一个关键的齿轮，咔哒一声轻响，与他思维中所有的线索完美啮合，严丝合缝。
这怪物并非潜行于城堡阳光照耀的走廊与厅堂，而是穿梭隐匿于这石头与金属构筑的、迷宫般的血管与肠道之内。
这完美解释了为什么没有任何人看到它的踪迹，因为它是一个在墙壁内里游动的幽灵。
当天晚些时候，地窖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林奇步入那混合着陈年药材与阴冷潮湿石壁气息的空间，冰冷的空气仿佛都为他让路。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在斯内普那些冒着幽光的坩埚上停留了一瞬。
“西弗勒斯，”他的声音清晰地切入坩埚冒泡的间歇，语气比平时稍缓，“我需要一种魔药。特性：极高附着性，能长期维持极微弱但独特的魔法印记，无色无味，液态，需具备通过水体扩散相当距离的能力。”
斯内普从一只正渗出古怪烟气的铜釜后缓缓抬起头，黑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静默地听了片刻，薄薄的嘴唇扭曲成一个近乎讥讽的弧度。
“极高附着性……长期维持……独特印记……还能通过水体扩散？”他慢悠悠地重复着，声音滑腻而冰冷，“林奇，你描述的这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魔药’，它更像是一个拙劣童话里才会出现的万能药水。回去玷污你自己的坩埚吧，别来浪费我的时间和珍藏的材料。”
林奇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向前走了半步。
第一百七十三章 达成及安抚
“我试过几种配方，”他语气平稳地承认，“附着性和隐匿性可以达到，但印记的持久性达不到长期追踪的要求。这方面，恐怕还需要你这个魔药大师出手。”
斯内普正准备转身回去继续搅拌他的坩埚，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重新看向林奇，眼中锐利的光芒取代了部分讥诮。
“长期追踪？”他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声音里的刻薄稍微收敛了一些，“你到底想用它来做什么？追踪什么需要在水中扩散印记，还得如此……隐蔽？”
“我找到了密室里那个怪物的线索。”林奇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着斯内普。
地窖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斯内普脸上的讥讽和冷漠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专注。他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奇，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几秒钟后，他微微眯起眼，身体前倾。
“哪里？”他低声问道，语气已然完全不同。
“管道。”林奇说出了答案，“那个怪物是在城堡墙壁里的管道里移动的。”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提醒你一下，未来一段时间尽量避免单独使用盥洗室，尤其是不要独自坐在里面思考人生。毕竟，马桶里真的有可能窜出怪物。”
斯内普的面部肌肉似乎绷紧了一刹那，漆黑的眼睛瞪视着林奇，仿佛在衡量这究竟是一个拙劣的玩笑还是一种令人不快的事实陈述。
地窖里坩埚里药液冒泡的“咕嘟”声变得异常清晰。
“管道的内部情况复杂，遍布整个城堡，药剂的附着性一定要好。”林奇继续说道，脸上的那一丝弧度消失了，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严肃，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出现过。
斯内普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地窖里各种药材的混合味道。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权衡着，目光扫过自己储备的那些珍贵材料所在的方向。
“哼，”他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和任务，“……月长石微粉作为基底……非洲树蛇的脱皮黏液能提供极强的附着力和延展性……或许还需要一滴魅娃的眼泪来固化那独特的药效……”他喃喃自语，已然进入了研发状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追踪效果需要维持多久？”
“至少两周，最好一个月。”
“苛刻的要求。”斯内普冷冰冰地评价道，但已然没有了拒绝的意思。
他转身，一把抓过一张羊皮纸，羽毛笔尖蘸满墨水，开始飞快地写下几行潦草而凌厉的字迹。
“明晚来取。”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林奇微笑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刚走出地窖那阴冷的氛围，踏上城堡一层的石阶，就迎面遇上了一群刚下课的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地走着，交谈声中还带着刚刚结束课程的松懈感。
哈利、罗恩和赫敏落在最后面，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林奇，三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罗恩和赫敏略显局促地微微鞠躬：“下午好，林奇教授。”
哈利的动作慢了一拍，他也躬了躬身，声音有些发闷，目光不太自然地瞥向一旁的盔甲：“下、下午好，林奇教授。”那语调里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郁闷，像是一只被莫名忽视、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不满的幼狮。
林奇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在哈利低垂的、乱糟糟的黑发上停留了一瞬。
“波特先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在课堂上稍缓，“跟我走走。”
哈利猛地抬起头，翠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罗恩和赫敏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赫敏轻轻拽了一下罗恩的袍角。
“呃……好的，教授！我们先回公共休息室了，哈利！”罗恩立刻说道，拉着赫敏，几乎是踮着脚尖，混入前面的人群快速离开了。
林奇没有走向城堡内部，而是转身带着哈利穿过门厅，走出了巨大的橡木门。
下午的阳光洒在略微枯黄的草地上，空气清新，带着晚秋的凉意。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远离了城堡的喧嚣。
“告诉我吧，哈利。”林奇率先打破了沉默，目光平视着前方连绵的草坡，“是什么让你看起来像一个戳瘪的气球？”
哈利抿了抿嘴，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踢了一下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他没想到林奇叔叔会这么直接，也没想到自己憋着的情绪这么容易被看穿。他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不绕圈子——和林奇叔叔绕圈子似乎总是没用的。
“就是……就是密室那件事，林奇叔叔。”哈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定，“大家都在传，都很害怕……我知道您……您在那帘子后面忙……还有那天晚上……”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进展怎么样了？那怪物……到底是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稍微松动了一点，但绿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林奇，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担忧、好奇和一丝被排除在外的焦躁。
林奇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哈利说完，他才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我如果不告诉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了然，“你是不是打算哪天半夜自己举着魔杖，就顺着那声音去找答案了？或者已经和你的朋友们在图书馆里翻了好几天的禁书区了？”
哈利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他那头本就乱糟糟的黑发，眼神飘忽了一下——林奇叔叔猜得太准了，赫敏确实已经在帮他们疯狂查找各种关于密室和传说怪物的资料了，只是因为现在全校都在关注这件事，他们的行为才显得没那么突兀。
看到哈利的反应，林奇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他继续缓步向前走着。
沉默了一会儿，林奇目光变得严肃起来，他再次开口：“好吧，哈利。我告诉你，但也仅限于你。你不能到处传播。”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的责任
“我保证！”哈利忙不迭地点头。
“邓布利多教授把找出那怪物的任务交给了我。”林奇说道，算是回答了哈利第一个问题，“我在帘子后面，是为了检查那段走廊的每一寸空间，找出那怪物移动的踪迹。而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神秘仪式。”
哈利的心跳加快了一些：“那……您找到了吗？”他急切地追问，几乎忘了保持距离。
林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下，那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找到了一些线索。”他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却没有详细说明是什么线索。
林奇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哈利，“哈利，听着。”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找到并解决那个怪物，是我的责任。你能听到它的声音，这很特别，但这不意味着你就必须背负起解决它的担子。明白吗？”
哈利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林奇没有给他机会。
“如果你再次听到那个声音，”林奇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无论你在哪里，立刻大声喊‘托茨’，我便会得到通知，随后会第一时间赶到。”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托茨，那个总是穿着黑色燕尾服、对林奇叔叔无比恭敬的奇怪家养小精灵。
他记得他。
“你现在的分内工作，”林奇的语气放缓了下来，抬起手，轻轻按在哈利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是好好学习，以及……”
他顿了顿，看着哈利那双终于重新亮起些许光亮的绿眼睛。
“……好好准备你的比赛。如果我没记错，你本学年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就快到了。格兰芬多需要他们的找球手专注于金色飞贼，而不是在城堡里流窜的怪物。”
提到魁地奇，哈利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振作了一些，那些笼罩着他的郁闷气息似乎被风吹散了不少。他用力点了点头：“是的，林奇叔叔！我会在对阵斯莱特林的比赛中上场！”
“那就好。”林奇收回了手，重新将目光投向城堡，“回去吧。”
“谢谢您，林奇叔叔。”哈利说道，语气轻松了不少，转身朝着城堡跑去，脚步明显轻快了许多。
林奇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远远消失在橡木门后，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不再看向城堡，而是迈步朝着禁林边缘的方向走去。
远处，猎场看守的小屋炊烟袅袅，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正在屋旁的鸡棚里忙碌着。
走近了些，林奇看清海格正佝偻着他那庞大的身躯，沮丧地从鸡棚里拎出一只又一只僵硬的死鸡，把它们堆放在一旁。
那些鸡羽毛凌乱，脖子都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早已死透。
听到脚步声，海格抬起头，他铜铃大的眼睛里充满了难过和一丝疲惫，看到是林奇，他粗犷的脸上挤出一点不自然的、略带拘谨的表情。
“下、下午好，林奇教授。”海格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那只空闲的大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软塌塌的公鸡。
“下午好，海格。”林奇的目光扫过那堆死鸡，又看向鸡棚。
海格显然实行了自己之前的计划，给鸡棚加装了新的、更粗更密的木质栅栏，几乎把整个鸡棚包裹得严严实实。
“看来你的新栅栏没派上用场。”
海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掠过一阵愤怒的红潮，他猛地将手里的死鸡扔在那小堆尸体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根本不是黄鼠狼或者狐狸！”他瓮声瓮气地低吼着，胸膛剧烈起伏，“它们是被掐死的！你看这脖子！是哪个坏心肠的……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干的……”他挥舞着蒲扇般的大手，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一定要他好看！可怜的小鸡们……它们什么都没做错……”
“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在这附近？”林奇问道。
海格喘着粗气，努力平复情绪，用力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浓密的胡子跟着晃动。“没……没有，教授。之前只有几个低年级学生偶尔会跑来散心……但他们都太小了。”
海格总是拥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善意，仿佛无法想象任何与霍格沃茨相关的孩子能做出极端的事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们干的。这太残忍了……”
他们可能做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残忍得多。
林奇看着海格那双充残留着愤怒和难过的眼睛，将这句话留在了自己心里。
他心里清楚。
密室里的怪物是蛇怪，而公鸡的啼叫对它而言是致命的。那个打开密室的人，或者那个控制者，显然知道这个弱点，并且在释放怪物前，冷静而彻底地排除了这个最大的威胁。
甚至在霍格沃茨进入戒严的时间里，抽空出来杀死了鸡棚里剩余的鸡。
混淆视听？还是单纯嗜杀？
林奇沉吟了片刻，目光从死鸡上移开，看向海格。
“海格，”他的声音平稳，“等你重新采购鸡群的时候，给我留一只公鸡。要最强壮、啼叫声最响亮的那只。送到我的石屋来。”
海格愣了一下，满腔的情绪似乎被这个突兀的要求打断了一瞬。
他眨了眨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有些茫然，但还是习惯性地点了点头：“哦……好，好的，教授。没问题。我一定给您挑一只最好的……”
他似乎想问问为什么，但看着林奇那显然不打算多做解释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搓了搓他粗糙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