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二十年来第一次感受到除了冰冷和雷电之外的温度。
她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一人拿着一杯饮料，像商业街上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一样，走进了那座充满了欢声笑语的游乐场。
旋转木马的灯光下，洛林看着坐在华丽木马上的凯瑟琳，她摘下了面纱，露出了那张虽有些许岁月痕迹，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一丝新奇，和一丝从未有过的、纯粹的快乐。
摩天轮的座舱里，当他们升到最高点，整个霜狼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时，凯瑟琳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的侧脸。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汇聚成璀璨的星河。
“很美，不是吗？”洛林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轻声说道。
凯瑟琳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眸中，水光潋滟。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游乐场里的灯光也一盏盏亮起，如梦似幻。
临走前，两人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暧昧而温馨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凯瑟琳。”洛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
“明天下午，到内城中心的那片空地上报道。”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作为领主的平静与沉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凯瑟琳感到无比的安心。
“要为你举行修复灵魂碎片的仪式了。”
第169章 灵魂修复仪式
第二天下午，霜狼城内城被清空出一大片场地。
凯瑟琳独自一人站在场地的中央，面纱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却透着一丝久违的紧张。
洛林站在不远处，他的脚下，是用特殊魔晶粉末绘制的繁复法阵，银色的纹路在灰黑色的石板地面上流淌，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光。
奥莉薇娅、安娜和维克多等人分列四周，神情肃穆，他们既是护卫，也是见证者。
“准备好了吗？”洛林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血雨带来的淡淡腥气，但更多的是来自生命巨树的芬芳。
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随时可以开始，领主大人。”
“好。”
洛林不再废话，抬手打了个响指。
嗡——！
法阵瞬间被激活，璀璨的紫光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茧，将凯瑟琳完全笼罩在内。
早已摆放在阵眼处的各种珍稀材料，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消融，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入凯瑟琳的体内。
“呃啊……”
凯瑟琳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灵魂被撕裂再重塑的痛苦，远超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她的每一寸意识，让她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她紧咬着牙关，任由冷汗浸透后背的粗布修女袍。
二十年的残缺，二十年的折磨，她都挺过来了，不能倒在这里！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能量的灌注也越来越狂暴。
凯瑟琳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那是她灵魂损伤在现实中的投影，触目惊心。
一旁的奥莉薇娅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洛林，她……她能撑住吗？”
“这是必经的过程。”洛林目光紧盯着法阵，语气沉着，“灵魂基石的重塑，无异于凤凰涅槃，不破不立。”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原本稳定灌注的能量洪流突然变得紊乱不堪，法阵的光芒也开始剧烈闪烁，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光茧之中，凯瑟琳的身体不再是颤抖，而是痛苦地抽搐起来，她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一道道不受控制的微型闪电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噼里啪啦地轰击在光茧内壁上。
“怎么回事？”维克多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安娜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凝重，她能感觉到，一股截然不同、充满了阴冷与虚伪气息的精神力，正在凯瑟琳的灵魂深处苏醒。
洛林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迅速翻阅脑海中的《魔女秘典》，一瞬间便洞悉了真相。
“是心魔。”洛林的声音冷了下来，“瑟斯米尔王子留在她灵魂里的精神烙印，被仪式激活了。”
就在这时，光茧内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一道模糊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虚影，在凯瑟琳的面前缓缓凝聚。
那虚影穿着华贵的礼服，面容英俊，嘴角挂着一丝温文尔雅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
正是二十年前的瑟斯米尔王子！
“我的小凯蒂，二十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虚影的声音带着磁性，却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戏谑，“看看你这身打扮，像个肮脏的乞丐。还有你的手……啧啧，真难看。”
凯瑟琳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张曾让她痴迷、也让她坠入地狱的脸，身体因忿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不……你不在这里！你只是个幻影！”
“我当然不在你面前，但我永远活在你的灵魂里。”
瑟斯米尔的虚影轻笑一声，缓缓向她走来，
“每一次你因为灵魂撕裂而痛苦，每一次你因为手上的伤疤而自卑，每一次你午夜梦回想起那些被你杀死的人……我都在。”
“当然，你每一次回想起你背叛我，撕裂你灵魂的那天时，我也都在。”
“是你，背叛了我！”凯瑟琳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我背叛了你？”王子虚影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不，我的小凯蒂，工具怎么能谈得上背叛呢？工具的宿命，就是在失去价值后被丢弃。你为我扫平了障碍，你的使命就完成了，不是吗？”
字字诛心！
凯瑟琳的防线在这一刻几乎崩溃，她的眼神开始涣散，周身的风暴之力也变得狂乱无序，整个修复仪式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洛林！快想想办法！”奥莉薇娅焦急地喊道。
洛林的神情却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不行。”
“这是她自己的心魔，是她灵魂的一部分。我们任何外力的干涉，都会导致仪式彻底失败，到时候，她的灵魂会当场崩解，神仙难救。”
“唯一的办法，”洛林的目光穿透光茧，落在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上，“就是靠她自己，亲手斩碎这个盘踞了她二十年的梦魇！”
光茧之外，众人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光茧之内，瑟斯米尔的虚影已经走到了凯瑟琳的面前，伸出手，似乎想抚摸她的脸颊。
“放弃吧，我的小凯蒂。回到我的身边，承认你永远只是我的工具，这样……痛苦就会结束了。”
“放弃吧，我的小凯蒂……”
那道温柔而又恶毒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凯瑟琳的脑海中回响。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二十年来所承受的痛苦、孤独与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是啊，放弃吧。
自己本就是一件工具，一件沾满了血腥的武器。
从答应帮助王子的那一刻起，自己的人生就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那些被她用风暴撕碎的无辜者，那些在雷霆下化为焦炭的政敌，一幕幕血腥的画面在眼前闪过。
她不干净了。
她的灵魂早已腐烂，她的双手早已肮脏不堪。
就连现在……她不也还是在寻求一位新主人的庇护吗？
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又有什么区别？
瑟斯米尔的虚影看着她涣散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知道，他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将彻底摧毁这个女人的意志，让她永远成为自己的奴仆、一个可悲的工具。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凯瑟琳脸颊的瞬间，一幅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凯瑟琳混乱的脑海。
那是在喧闹的游乐场里，那个年轻的领主，一脸平静地递过来一杯冒着凉气的、甜甜的液体。
“珍珠奶茶，尝尝。”
那是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他和她并肩坐着，看下方的万家灯火。
“你看，这就是你守护的城市，很美，不是吗？”
那是在分别时，他牵过她那双布满焦痕、连她自己都厌恶的丑陋的手，温和而坚定地说道。
“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没有利用，没有命令，没有将她当成一件予取予求的工具。
他给的，是尊重，是平等的看待，是一种她已经遗忘了二十年的……作为“人”的体验。
那杯奶茶的甜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她的灵魂深处弥漫开来。
凯瑟琳涣散的眼神，骤然间重新凝聚！
“不……”她猛地后退一步，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
瑟斯米尔的虚影动作一僵，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不！”凯瑟琳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淡紫色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风暴，“你错了！”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或许曾经是工具，但现在不是了！我或许双手沾满血腥，但洛林大人给了我赎罪的机会！”
“洛林？”王子虚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发出一声嗤笑，
“那个北境的暴发户？一个私生子？他能给你什么？他和我一样，只是在利用你！”
“他不一样！”凯瑟琳的声音陡然拔高，灵魂深处，沉寂的风暴之力开始重新咆哮，“你给了我二十年的痛苦和折磨，而他，只用了一天，就让我尝到了久违的甜！”
“你只看到了我的力量，而他，看到了我的伤疤！”
“你将我视为可以随意丢弃的工具，而他，愿意耗费巨资，为我重塑这残破的灵魂！”
“我已经拥有了值得珍重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