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卡米歇尔城与霜狼城之间那段漫长而复杂的距离，在视线中被一点点拉近。
“这就是王子最想看到的局面。”
“无论我怎么选，王室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在北境之外给我们硬生生捏造出一个死敌。分散我们的精力，削弱霜狼城的实力。等我们和德萨家族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他再以王室的名义下来收拾残局，各个击破。”
书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墙壁上魔能水晶灯的光芒打在洛林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安娜把托盘抱在胸前，脚步往前挪了半寸。
“少爷。”
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那我们该怎么办？罗德里克还在客房等着您的答复，王室那边随时会把消息散播出去。无论接还是不接，德萨家族都会……”
洛林抬起眼，端起桌上已经半温的红茶，一饮而尽。
“吧嗒。”
茶杯稳稳地落在桌面上。
“谁说我必须在这两个烂苹果里挑一个吃了？”
洛林勾起嘴角，
“我不打算在‘接受’和‘拒绝’之间选。”
他霍然起身，一把抓起桌上那份王室册封令，捏在手里。
“我要走第三条路。”
第148章 五阶万能机械修造厂
安娜退下之后，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壁炉里的焦煤噼啪响了一声，橘红色的火光在洛林脸上跳了跳。
他没有立刻去处理桌上那堆积如山的公文，而是靠进椅背，微微闭上眼睛。
精神力内收，触及那本只有他能看见的魔女秘典。
光屏在眼前展开，他输入了一个关键词。
德萨家族。
密密麻麻的信息涌入脑海，像是一本被翻开的百科全书。
大部分内容他已经反复看过很多遍了——卡米歇尔城的地理位置、矿脉分布、军事力量、政治关系网。
但有一条信息，他从第一次读到的时候就格外在意。
德萨家族，明面上的最强战力，是一位五阶魔女。
五阶。
放在整个北境乃至王国的中部地区，这已经是金字塔尖的存在了。
靠着这位五阶魔女和三条魔晶矿脉带来的庞大财富，德萨家族在卡米歇尔城经营了四代人，根基深得像一棵百年老橡树，谁都别想轻易撼动。
但秘典告诉他的，远不止这些。
洛林的目光落在光屏上被金色标注的一行字上。
德萨家族还藏着一位六阶魔女。
六阶。
那是质变的阶位。
从五阶到六阶，不是简单的魔力提升，而是对法则的触碰与掌控。
六阶的魔女，放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一个行走的天灾。
这位六阶魔女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没有任何情报网络捕捉到过她的踪迹。
她是德萨家族最深的底牌，是四代人倾尽所有资源、人脉和运气才堆出来的隐秘杀手锏。
只是——
洛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秘典上的记录写得很清楚。
这位六阶魔女的晋升仪式是残缺的。
不仅仪式的关键材料出了问题，而且法阵的铭文也存在偏差，理所当然的，在进阶六阶的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她成功跨过了那道门坎，确实踏入了六阶的领域。
但代价是体内的魔力回路产生了不可逆的紊乱。
洛林睁开眼，看着光屏上那行冰冷的描述。
“魔力紊乱，法则残缺，以凡人的手段终生不可修复，此生仅余三次全力出手的机会，每出手一次，紊乱将加剧一分。三次用尽，便是油尽灯枯。”
三次。
一位六阶魔女，一辈子只能出手三次。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笑话，但没有人会真的笑出来。
因为那是六阶。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三次全力出手，等于三张一锤定音的免死金牌。
德萨家族把这位六阶魔女藏得滴水不漏，从不轻易动用——因为每用一次，就少一次。
这是他们的命根子。
洛林将秘典的光屏关闭，视线重新落在书桌上那份王室册封令上。
他刚才对安娜说的那些分析，全都是真的。
王子的目的很明确——用这份册封令把霜狼城和德萨家族推到对立面上，让两家互相消耗，他坐收渔翁之利。
接受册封，就要和拥有一位五阶魔女、一位六阶魔女的百年家族开战。
拒绝册封，就会让德萨家族对霜狼城产生无法消除的猜忌。
怎么选都是输。
但洛林的心思，远不止“如何应对王子的算计”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墙壁上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指尖从霜狼城出发，一路向北，越过雪原，越过冻土带，最终停在了地图最北端那片被标注为“极北冰原”的空白区域。
秘典在几天前给了他一条新的情报。
远处的极北冰原，深渊裂隙正在重新打开。
凛冬君主死了，但那头五阶魔物生前与深渊签订的契约所引发的连锁反应并没有结束。
斯卡布兰德的虚影虽然没有完全降临，但来自深渊的裂隙已经被撕开了。
放血鬼。
成千上万的恐虐放血鬼正在从裂隙中涌出，在极北冰原上集结。
秘典给出的预估时间是——最慢三个月，恐虐魔军就会南下。
洛林的手指从极北冰原缓缓滑回霜狼城，又从霜狼城滑向卡米歇尔城。
北面是深渊裂隙和恐虐大军。
南面是王子的政治陷阱和潜在的领主内斗。
腹背受敌。
他盯着地图上卡米歇尔城的位置，眼神渐渐沉下来。
德萨家族——五阶魔女坐镇，六阶魔女藏底。
如果这个家族和霜狼城开战，那对双方都是灾难性的消耗。
但如果……
洛林的指尖在卡米歇尔城和霜狼城之间来回滑动了两次。
如果能把德萨家族变成盟友呢？
一个拥有六阶底蕴的盟友。
哪怕那位六阶魔女只能出手三次，三次也够了。
在恐虐魔军南下的关键时刻，一位六阶魔女的全力一击，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更何况，德萨家族的五阶魔女也不是摆设。再加上卡米歇尔城的三条魔晶矿脉所能提供的海量资源——
洛林走回书桌前，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他的脑子里，一个计划的轮廓正在成型。
既不是接受册封，也不是拒绝册封。
是第三条路。
一条能让德萨家族心甘情愿地和霜狼城站到同一条战线上的路。
不过……
洛林拿起桌上的鹅毛笔，在一张空白的羊皮纸上写下了几行字，随即又划掉了两行，重新修改。
这个计划想要落地，还需要做一些准备。
一些很具体的、很实际的准备。
他把写好的纸条折起来，收入怀中。
视线扫过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起身朝门口走去。
书房的门打开，外面的走廊里传来远处工程魔偶搬运物资的沉闷轰鸣，以及领民们收工回家时隐约的笑声。
洛林迈出书房，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该做的事情很多。
时间不等人。
……
第二天清晨。
洛林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身。
他没有去领主大厅处理公文，再次接见那位王室特使，而是带着侍卫直接穿过内城的几条小巷，朝着内城深处那片专门用于放置魔女专属建筑的空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