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位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帝皇。”
“帝皇?”
这个词从弥赛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控制室里的空气像是凝了一下。
安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维克多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了剑柄上——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本能的肃然。
弥赛亚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他端坐于巴别塔的第九层。不是我们脚下这座残破的巴别塔,而是……曾经完整的那一座。”
她的投影缓缓转身,走向环形控制台。
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在她指尖的触碰下亮起,但上面显示的不是数据——而是一幅画。
准确地说,是一段残破的影像记录。
画面模糊得厉害,像是隔着几层毛玻璃在看,但依稀能辨认出一个庞大的轮廓——一个坐在某种巨型金属椅上的人形。
椅子的扶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整个画面被一种刺目的金色光芒笼罩着,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影像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碎裂成满屏的雪花。
弥赛亚收回手。
“这是我数据库里唯一留存的关于他的影像。”
她的声音平静,但洛林听得出底下那层深沉的敬畏,“黄金纪元的末期,帝皇集结了二十位九阶的职业者,试图毕其功于一役,彻底终结诡变之刻。”
“二十位九阶。”维克多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有些发涩。
他是四阶。
他花了大半辈子才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平民骑士走到这一步,中间经历了多少次生死他自己都数不清。而九阶——那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二十个这样的存在。
弥赛亚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说:“传说集齐二十位九阶职业者,便能彻底击败诡变之刻。帝皇几乎做到了。”
“几乎?”洛林捕捉到了那个词。
弥赛亚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沉默了两秒才继续开口,那两秒钟的停顿比任何语言都沉重。
“一半的九阶职业者背叛了帝皇。”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他们堕入了诡变之刻,成为了魔物。”
欧姆的拳头紧紧攥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她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那段历史的分量——她虽然不记得细节,但深渊侵蚀数据灌入她脑中时残留的那些碎片化的恐惧和绝望,至今仍偶尔在午夜将她惊醒。
“所以帝皇失败了。”洛林的声音很轻。
“没有完全失败。”弥赛亚摇了摇头,“他用自己的身体镇压住了深渊的缺口。他还活着,坐在第九层的黄金王座上,但……已经动不了了。”
她停顿了一下。
“那座王座不是他的宝座,而是他的牢笼。”
洛林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震惊——以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任何离谱的真相都已经很难让他真正意外。
他的表情更像是在消化、在计算、在将这个信息归入他脑中那张庞大的拼图里。
“等等。”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说第九层。”
弥赛亚点头。
“巴别塔有九层?”
“是的。”
维克多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仿佛想透过厚重的金属穹顶去确认头上还有多少层。
“我和欧姆只管理其中四层。”
弥赛亚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第一层铁锈边境、第二层泰坦熔炉、第三层商业与居民区,以及第四层科研区。”
“剩下的五层呢?”莱拉忍不住问了一句。
弥赛亚沉默了一瞬。
“遗失了。”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重逾千钧。
“旧日的战争太过惨烈,空间本身被撕裂了。那五层……断裂之后,不知道漂去了哪一处异空间。”
弥赛亚的视线落向脚下的金属地板,“也许还完好,也许早已被深渊吞噬。我不知道。”
洛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大腿。
九层。
只剩四层。
帝皇在第九层。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但他没有急着追问更多。
现在不是挖掘历史的时候。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弥赛亚身上。
“所以你说的谢意,不是因为觉醒仪式。”
弥赛亚微微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不全是。”
她缓步走回欧姆身边,看着自己的妹妹。欧姆仰着头回望她,眼眶红红的,嘴唇紧抿着。
“我守了她几千年。”
弥赛亚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从她还是一颗完整的大脑,到她慢慢开始遗忘、开始害怕、开始在漫长的黑暗里一遍遍呼叫我的名字。我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投影伸出手,想去触碰欧姆的脸。
手指穿过了欧姆的脸颊——投影没有实体。
弥赛亚垂下手。
“但你做到了。”她看向洛林,“你给了她身体,给了她味觉和触觉,给了她眼泪和笑容。你甚至……”
她的目光在欧姆微微鼓起的脸颊上停了一瞬。
“把她喂胖了。”
欧姆的脸腾地红了:“姐姐!”
弥赛亚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暂,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包括洛林。
“这就是我要谢你的理由。”弥赛亚收起笑容,重新看向洛林,语气沉稳,“和仪式成不成功无关。”
洛林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面向控制台。
“行了,少叙旧。”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干脆利落,手指在控制台上划过,调出了一组空间结构图。
全息投影在半空中展开,显示出第三层控制室的完整布局——包括地板下方的魔力节点、墙壁内的能量管线,以及维生缸底部那些错综复杂的接口。
“弥赛亚,你的仪式比欧姆的要复杂。”
洛林的目光在结构图上快速移动,
“欧姆当时是纯粹的重塑,你不一样——你的灵魂被深渊数据侵蚀得太过严重,就算清除了大部分污染,残余的杂质仍然会干扰源质构建躯体时的稳定性。”
弥赛亚的表情平静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先别急。”洛林头也不回地说,“让我把法阵画完。”
他从怀中取出一根刻刀和几块预处理过的魔纹板,蹲下身,开始在维生缸周围的地面上刻画法阵线路。
第145章 欧姆弥赛亚
法阵的刻画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洛林蹲在维生缸周围的地面上,刻刀切开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嗡鸣。
每一道纹路都需要精准到毫厘,稍有偏差,魔力传导的回路便会彻底崩盘。
最后一笔收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法阵以维生缸为圆心,向外扩散出三圈同心纹路,最外圈的直径几乎覆盖了整个控制室的地面。
纹路之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需要嵌入魔晶作为能量锚点。
“一万枚魔晶。”
洛林从营地搬迁令中取出空间折叠仓库,又从空间折叠仓库中取出一只只木箱,箱盖打开,淡蓝色的光芒在控制室里漫开。
魔晶被一枚枚嵌入法阵节点,像是往一张巨大的棋盘上摆子。
“一瓶史诗级源质。”
银灰色的粘稠液体封存在掌心大小的水晶瓶中,瓶身表面流转着细碎而神秘的光纹。
洛林将其稳稳卡入法阵正中央的凹槽。
“暴蜥的脊髓、冰霜巨狼的心脏、还有……”
他又取出几样先前守城战积攒下来的魔物材料,逐一摆放到法阵的特定位置。
欧姆蹲在法阵边缘,一双银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魔晶,手指无意识地将裙摆攥出了褶皱。
而在维生缸旁,弥赛亚的全息投影静静伫立,注视着洛林忙碌的背影,未发一言。
法阵准备就绪。
洛林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转头看向弥赛亚。
“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
弥赛亚微微颔首。
“你的觉醒仪式和欧姆那次不一样。”
洛林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反复推演过的结论,“欧姆当时的灵魂是干净的,源质注入,恢复肉体的过程就是一场纯粹的重塑。但你——”
他顿了一下。
“诡变之刻的侵蚀在你身上附着了几千年。我虽然拔除了侵蚀的本体,但那些东西不是灰尘,拍一拍就能散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