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把被紧紧攥在手里的箭矢——所有的锋芒，全部指向同一个方向。
南方。
霜狼城的方向。
维克多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那片恐怖的火力阵地，喉结滚了两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少爷……这要是一轮齐射下去，怕是连山都能给炸平了吧？”
洛林轻笑：“怎么，你四阶了以后，皮糙肉厚了更多，想先替霜狼城试试火力？”
维克多连连摆手：“可别，可别，哪怕是四阶，也不可能正面硬接下这么多座魔女之塔的攻击！”
“我要是下去，怕不是眨眼间就被轰杀至渣了。”
洛林再次激发营地搬迁令。
金色光芒再次亮起，北面、东面、西面的四阶城墙开始整段整段地脱离地面，化作亚空间中的光流被搬迁令吞噬。
然后全部叠加到了南面。
原本只有一面的四阶城墙，现在变成了四层。
四面的城墙厚度叠到了一面上，那面朝南的城墙瞬间变得厚实到了一种荒谬的程度——远远看去，甚至不像是正常的城墙，而是一面横亘在大地之上的悬崖峭壁！
至于另外三面？
空的，连个栅栏都没有。
洛林压根就没打算防守其他三个方向。
安娜看着那面夸张到变态的城墙和魔女之塔群，嘴巴微微张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爷，咱们其他三面不设防，万一有人从后面摸过来怎么办？”
洛林瞥了她一眼。
“谁摸？”
安娜愣了一下。
也是。
在这片冰原上，能威胁到他们的凛冬军团已经被打残了，还有谁敢来摸他们的屁股？
进攻霜狼城时，他们在不知道魔物已经被洛林杀绝的情况下，可没有人敢于在雪季中出城的。
洛林收起搬迁令，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武装到了牙齿的南墙。
五十四座塔。
四倍厚度的四阶城墙。
所有的火力、所有的防御，全部集中在一个面上。
“被动挨打的时间已经结束了了。”
洛林转过身，朝营地里走去，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兴奋。
“该我们上门了，该我们把该讨的债如数清算了！”
洛林走进了巴别塔的中枢控制室。
这间屋子不大，四面墙壁上嵌满了黄金纪元留下的操控面板，大部分已经暗了，只有正中间那块主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屏幕前方的地面上有一圈凹陷的六芒星纹路，那是机魂的接入端口。
欧姆已经站在里面了。
她光着脚踩在六芒星的中心，银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睛里的数据流比平时密了十倍不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机械与血肉交融的诡异美感。
“大哥哥。”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移动系统的预热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启动。但是……”
“但是什么？”
“巴别塔上一次移动还是你召唤的，自那以后四足行走机构便彻底趴窝了，这几天虽然你已经给修好了过，但毕竟太久没用，我没法百分之百保证不出问题。”
洛林看了她一眼，走到主屏幕前面扫了一圈数据。
四足液压系统——运行正常。
陀螺仪稳定模块——运行正常。
步态协调处理器——运行正常。
动力输出——主反应堆供能稳定，冗余功率百分之四十二。
一片绿。
“数据都没问题。”洛林收回目光。
“经过这几天的修理，数据是没问题，可实际跑起来会不会有问题谁也说不准啊……”欧姆嘴巴瘪了瘪，“万一走到一半腿断了怎么办？”
“断了再修。”洛林的语气跟说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欧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到理由。
也是。
净水厂报废了，他给飞线接上了。
能源管道断了，他用藤蔓桥接上了。
她自己在维生罐里泡了几千年，他愣是给她搓出了一具身体。
这个男人好像就没有“修不好”这三个字的概念。
“行吧。”欧姆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六芒星纹路上踩实了，银色瞳孔中的数据流猛地加速，像是两团燃烧的水银。
她闭上眼睛。
意识沿着神经链接灌入脚下的端口，穿过层层叠叠的数据节点，抵达了巴别塔最底层的核心驱动系统。
那里沉睡着四条由精金与活性合金铸造的巨型机械腿，关节处的液压缸比楼房还粗，蛰伏在巴别塔的底座四角，像四条蜷缩的巨龙。
“移动系统启动。”
欧姆的声音变了，多了一层金属质感的回音，像是她本人和整座城市在同时开口。
“四足行走机构解锁。液压系统加压。步态模式……设定为中速巡航。”
洛林感觉到脚下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很轻，轻到如果不刻意去感受就会忽略掉。
但紧接着，第二下来了。
比第一下重。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沉、更实、更有力，像是一颗沉睡了几千年的心脏正在重新跳动。
中枢控制室的墙壁开始轻微地颤抖，嵌在墙上的那些暗掉的操控面板突然有几块闪了一下，又灭了。
然后——
轰。
不是爆炸，不是坍塌。
而是整座巴别塔，在这一刻，动了。
洛林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控制台。
脚下的地面倾斜了大概两三度，随即被陀螺仪迅速修正回水平。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站在一条巨大的船上，正在缓缓驶离港口。
但没有水的摇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有节奏的起伏——那是四条机械腿交替迈步时产生的韵律。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下，冰原上就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洛林快步走出中枢控制室，登上了瞭望台。
风灌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眼前的景象和几分钟前完全不同了。
巴别塔的底座已经离开了地面。
四条巨腿撑起了这座数百米高的钢铁城市，每一条腿迈出的步幅超过百米，落地时溅起的碎冰和积雪像是被引爆的白色烟花，向四面八方飞散。
冰原在脚下缓缓后退。
从瞭望台上往下看，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冰川和雪岭此刻全部缩小成了地图上的褶皱，被巴别塔的阴影笼罩着，渺小得像是桌面上的沙盘模型。
巴别塔在走路。
一座移动城市，正在冰原上行军。
维克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来了，他双手撑在护栏上，满脸都是那种“我这辈子到底在经历什么”的恍惚。
“少爷……”他的嗓音有点干，“我以前觉得骑着战马冲锋就已经够威风了。”
“现在呢？”
维克多看着脚下那片飞速后退的冰原，使劲咽了口唾沫。
“现在我们骑着城市冲锋，让我觉得我以前的那些经历跟闹着玩似的。”
洛林轻轻笑了，他的目光越过冰原的尽头，落在地平线上那个模糊的轮廓上。
霜狼城。
以巴别塔目前的行进速度，大概一天就能到。
……
霜狼城，下城区，炼金师协会总部。
粥棚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连续施粥已经五十多天了。每天早晚两顿，稠得能立住筷子的杂粮碎肉粥。
管饱管够，分文不取。
这在霜狼城的下城区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些面黄肌瘦的平民端着木碗蹲在墙根底下，呼噜呼噜地喝着粥，眼神里的戒备和警惕已经比第一天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感激。
粥棚旁边的告示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通告，字迹工整，盖着炼金师协会的火漆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