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伙子，当然是废物回收，现在可是末日，任何有用的东西都不能浪费。”
“比如把怪物的骨头磨成钉，钉在脑袋上？”
洛安已经注意到还是有四个温泉人身上有【钉魔】身上那种大骨钉，不过数量远没有那么多。
“我可不会那么做——小伙子，不用套我的话了，你们救了这些倒霉蛋一条命，作为这群倒霉蛋的主母，我会回馈你们的。
不过请容许我再提出一个要求：我想让你们护卫队伍一天。
在这一天里，你们可以问任何你们想问的问题，我会尽我所能地回答你们。
你觉得怎么样？”
“我得和我的老大商量商量。”
“去吧去吧，不过别浪费太多时间，女人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洛安一言难尽的看了一眼驼鹿车——这老婆婆脸皮还挺厚。
......
说是商量，其实是相互比对各自观察到的信息。
总的来说这群温泉人看上去确实是需要帮助，身上有骨钉的家伙也没比普通冰血人厉害多少，欧文甚至觉得他不用穿动力装甲也能和这些家伙过过手腕。
欧文和皮埃尔都能感觉的出来，这些家伙是队伍里的刺头，尤其是那个叫瑞恩的家伙。
明明是帮了他们，但他们眼里的提防一点没少。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他们更多的是感激：感激这个金属巨人救了他们的性命。
雪橇车的储物箱里还有不少煤炭，洛安简单估算了一下储量，一天后他们应该还有足够的燃料回到泽尔海姆。
最终，他们决定接下这个委托，加入温泉人的队伍。
不过他们没有帮忙干活的意思，而是停靠在温特婆婆的驼鹿车旁。
窗户紧闭，洛安只能听见里面传来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问题，这就是教会的习惯：‘这个知识对大众不好’‘那个知识是邪恶的’‘为了社会秩序稳定和信仰坚定，必须严格看管这些知识’...
为此他们特地修订了《禁书目录》，将名录上的书记全都收录在圣城的地下图书馆中看管。
你们说，那些秃驴是不是非常别扭？”
“确实非常别扭，如果真的要封禁，就应该不留余力地销毁所有形式的知识。”
洛安点头附和，现在他是探索队钦定的外交官，是队伍其他成员认定的聪明人。
温特婆婆听完桀桀地笑，听起来她的嗓子已经足够老，说话也好，笑声也罢，都明显的漏气声。
“我们从【食尸鬼】开始吧，如果不把尸体统一放进雪坑里封存，那味道可以轻松找来成群的食尸鬼。
而食尸鬼进食了足够多的尸体之后就有可能变成【巨食尸鬼】，二者在形态和力量上都有显著差距，你们已经看见了——
就好像人类和你们的金属巨人比起来一样。”
温泉人挖雪坑的速度还算快，不一会儿就把所有人的尸体填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们会在雪坑外摆放一些奇怪的工艺品。
洛安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仪式吗？”
“只是个简单的葬礼，小伙子，真正的仪式可不是这样的，说起来你见过教会执行仪式吗？”
“见过，我见过他们给【巡塔匣】，一种用来维持能量塔运转的机械，像身体是方型的蜘蛛，教会说这些机器有灵魂。”
“哈哈哈，有灵魂的机械，那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但他们的仪式很有用，像是真的安抚了机魂——所以你们呢？你们是怎么在霜地活下去的？”
洛安把背包放到了胸前，从里面拿出装着暖覃的袋子。
“...我本以为你们只是依靠温泉的热量生活，但看起来你们也知道如何利用...【圣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呵呵，我们当然知道，倒不如说我们还能活到现在，正是靠这些神奇的物质——或者说在这片苦寒之地上，大家都在依赖圣髓。
这可是种危险的东西，你想要它做到什么，它就会让你做到什么，但人的思想太复杂了。
等会儿，我得让小崽子们上路了，继续停留在这，不知道又会引来什么怪物。”
温特婆婆说完就招呼着手下吹响了号角，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行。
雪橇车不紧不慢地跟在驼鹿车旁。
洛安注意到一些还算健壮的人将食尸鬼的尸体扔进了其中一辆驼鹿车中。
“年轻人，我们从以前说起吧，【食尸鬼】这种生物可不是新出现的，早在大霜冻来临之前就存在了。
但那时候人们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奇诡的怪物，见过的大多也都死了——
或者将这些知识悄悄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听说过。”洛安点头，“我们的一个同伴曾经遇到异端，异端欺骗他的父亲可以医治圣火病，可是邪术让他的父母成为了怪物，差点也将他吞了进去。”
“噢...真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但就像你听到的那样，这些故事都是真的。
只不过死亡像一道墙，将真相与生者的世界隔离开来，人们只当那些东西是传说。”
温特婆婆的声音充满了感慨：“现在，大霜冻不止威胁人，也威胁到了那些怪物的生存。
想想看，就算是食尸鬼也需要进食——现在食物可不像以前那么好找了。
以前是十个食尸鬼在有几万乃至几十万人的地区寻找猎物，现在...我猜你们那里是这片地区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了。”
洛安提问：“但怪物没有优先袭击我们。”
“当然是因为你们的老首领——唉，他真是个能干的家伙，在没有发现圣髓的情况下，让你们持续运转了一年！”
一旁的欧文皱起了眉头：“等一下...我怎么听起来像是你在说：老首领知道圣髓的存在。”
“他当然知道...”温特婆婆顿了顿，似乎喝了一口水，“我早就告诉过他，告诉他这种神奇的物质一定能派上用场。
可惜他害怕这种东西：他害怕圣髓可能让人变成鬼，害怕秩序轰然崩塌，害怕有一天你们的城市会在这种东西的作用下分崩离析，从文明社会滑落到原始社会...
第一个问题，我先回答你们圣髓是什么，一如一年前，你们的老首领问我那样：”
温特婆婆掀开了木窗，伸出一只干枯发黑的手——
很难想象这是活人的手。
手里有一块指甲大小的黑红色软泥，干枯的手指朝着洛安勾了勾。
洛安知道，这是圣髓。
但...看上去有些不太活跃？或者说质量有些低？
“把暖覃放上来，随便你给多少。”
洛安闻声从袋子里取出一小半暖覃放在手里。
下一秒，他看见这些黑红色软泥像是活过来般朝着暖覃包裹！
温特婆婆的声音响起：“这是奇迹——在教会还未发现这种物质之前，痴迷转化物质的炼金术士、崇拜原始神灵的萨满祭司、沟通自然之灵的德鲁伊、刻制符文的符文师...
所有人们口口相传的传说中，这些在现今已经成为迷信和落后代表的神秘学角色就已经在研究他们。”
某种奇异的反应正在生效，暖覃在与圣髓接触后立刻发生了肉眼可见的生长和增殖！
“...贤者之石、先祖之灵、圣橡木、卢恩符文，所有所有的奇迹，虽然名称不同，形式也有所区别，但我肯定地告诉你，它们都基于这一种物质存在——
我再强调一遍，小滑头，这些奇迹都是真实存在的。”
暖覃在洛安的注视下完全吸收了那一点点圣髓，并从残缺变成了完整的一朵蘑菇，几乎有巴掌大。
众人看呆了。
但下一刻这朵还在生长的蘑菇忽然有一半变白变硬了，似乎是变成了牙齿...
“咦！拉布！”
温特婆婆怪叫一声把东西朝前方扔去，名为拉布的驼鹿一口把这东西给嚼碎吃了进去。
枯黑的手在空中甩了甩，立马收了回去，温特婆婆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唉，应该是那些食尸鬼的原因，不过贸然使用圣髓是危险的，现在你们知道了。
当然，我刚才用的东西可不是纯粹的圣髓，而是经过我独家处理过的秘方。
不过话又说回来，纯粹的圣髓可不常见。
据说那种东西甚至都不用接触，就能让贪婪者长出吞噬一切的巨口、脆弱者长出比任何东西都坚硬的金属，只需要一瞬间，人就会变成鬼。”
洛安和欧文对视了一眼——
不常见？
泽尔海姆有一条圣髓矿脉！
从描述上看他们挖到的圣髓就完全符合！
杰克、路易，还有此时此刻正在源源不断发生变异，然后被信仰守护者处决的奴工营工人...
温特婆婆发出呵呵的笑声：“总之我们这种乡野人就不妄想了——但就像我说的，一种能即刻实现愿望的物质对人来说未必是好事。
毕竟大部分人只要一点外界的刺激，就会陷入恐惧、愤怒、悲伤...控制想法要比控制四肢难多了。”
洛安毫不犹豫地问道：“你能教我吗？”
“教你？”
温特婆婆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低沉地笑着，随后再次打开了木窗，并伸出手对着洛安做出勾手指的动作。
洛安很快凑了上去——
但就是这一凑，看到的东西差点没把他吓飞：
他看见两个空洞的眼眶，这眼眶属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因为缺乏填充物和萎缩、扭曲，虽然没有眼球，却让他感觉自己被凝视。
而空洞眼眶的下方，则是两个近似三角形的黑洞。
那里本应该是鼻子的位置，但很明显温特婆婆的鼻子已经被削去，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通道口。
寒风裹挟着雪飘进窗里，轻轻落在空洞的眼眶上化为液体，像眼泪般流下。
洛安僵住了，直到温特婆婆收回了自己的脸，关上木窗。
“现在还想学吗？”温特婆婆咯咯地笑着，“要想控制思维，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之一就是削去感官。
当一个人完全的置身黑暗，他就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灵魂的回响。
这样还有个好处：因为我本应该看不见、闻不到，所以当我能闻见或者看见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就会知道：这可能是圣髓在产生作用。
当然，也可能是某种被圣髓改变的东西正在散发它们该死的‘魅力’。”
洛安想到食尸鬼来袭前，温特婆婆也和他一样率先发现了怪物靠近！
他忽然想到安全屋中的罗莎琳修女：修女戴着眼罩，或许那眼罩下方也是一样的空洞？
他咽了咽唾沫，还是说道：“还想学。”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像温特婆婆这样自毁双目和鼻子，就已经获得了独特的视觉和嗅觉能力。
温特发出了惊讶地声音：“这是贪婪还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