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感觉我没以前健康了,现在干一会儿活都会累的气喘吁吁。
你说...是不是神真的在看着我们,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我想让西克把我调回去,但他坚持要我在外面干活,好多兄弟都被他赶出矿洞去了别的地方...
要不你把我也带上吧,我感觉我得找点更幸苦的工作...”
如果是之前,欧文一定会犹豫,因为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相反神父那一套冰血人是天赐的说法正好对上了。
捕捞队的工作实际上比矿洞要好一些,毕竟不用挤在黑漆漆的洞穴里,最起码能挺直腰板。
但现在,他开始意识到关于【圣髓】,关于【冰血人】,或许还有其他解释和原因。
这一次他们就要去搞清楚这一切。
欧文把手放在雅各布肩膀上捏了捏:“扯淡!你告诉我矿井里最近死了多少人?你确定你在那里干还能活?”
“这...”雅各布想了一下,苦笑道,“确实死了不少,咱们这边主要死的是奴工营的人,圣髓采区那边倒是谁去谁死,但也主要是...奴工营的人。
一天大概能死十个左右吧...”
说话的时候,两人前方有个穿着囚服的男人正靠着道路旁的建筑休息,眼睛半睁半闭,脑袋像是用无形的绳子吊着一样耷拉在肩膀一下的位置。
这姿势欧文很熟:人在极度疲惫的时候,不管身处什么环境都能睡着。
这么想着的时候这家伙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欧文心中一惊,本能地想要上去把这人扶起来,但雅各布立马拦住了他,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又死了一个,老大,他已经死了,收尸的事情就交给信仰卫队吧。”
人群很快围了过来,信仰卫队紧随其后,立马处理掉了尸体。
大家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件事,只是漫无目的的祈祷着:不知道是祈祷自己活下去,还是祈祷这场末日能尽快结束,又或者只是想祈求内心的宁静。
“每天都死这么多?”
“对,前天中午你们可能不在城里,教会又送过来一批人,大概也是一百来号人,分到每个人身上的食物就更少了...
说实话我们这些冰血人还好一点,但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扛不住,总督还打算削减奴工营的食物配给。
有奴工营的人在矿洞里求我们杀了他,也有直接自杀的,还有主动袭击其他人,被信仰卫队当场击杀的。
唉。”
雅各布叹了口气,朝着欧文苦涩一笑:“老大,这么说来我觉得还是捕猎队好一点,起码没那么压抑。”
欧文沉默了一下,正好看见曾经的好兄弟西克从伙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身体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西克哼的一声,朝着这边喊了起来:
“雅各布!你给我过来!”
“去吧。”
欧文在雅各布开始尴尬之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推了过去。
正好,皮埃尔也带着科拉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东西已经清点好了,但真正批准使用,还得经过总督同意。
只是...
欧文注意到科拉现在更加消瘦——像个破了洞的气球。
这个女人有接近一米八的身高,曾经她的肌肉鼓得像气球,说话声音洪亮得像钟,眼睛也总是瞪得大大的。
现在她的皮肤皱缩,头发稀疏花白,眼睛也不再那么有神。
声音更是...虚弱。
先后失去丈夫路易和亲哥哥约翰,尤其是后者还被当场处决,她似乎已经被击垮了。
“科拉...”
科拉勉强笑了笑,但眼神里已经不再有笑意。
“老大,很高兴又见到你。”
“我...我很抱歉,你怎么成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科拉摇了摇头,似乎不想谈这个话题,“我已经和皮埃尔清点好了东西,总督点头你们就可以拉走。”
欧文很想再说点什么,但现在工作更重要。
他只是拍了拍科拉的肩膀,随后走进了总督的办公室。
在这里,总督和神父正在和其他人一样享用一小罐汤食,见到欧文的一瞬间,两人眼中浮现出惊愕,随后立即转化为欣喜和喜悦。
两人齐齐站了起来,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们成功了?”
只是欧文就没那么开心了。
“算是吧。”
第105章 尖锐的问题
“是的,我们猎杀了【钉魔】。”
“有...伤亡吗?”
面对弗朗茨瓦的问题,欧文点头:“波尔多重伤,似乎是因为被钉魔的骨钉击中,现在还没醒呢。”
“啊...”神父仿佛知道了是什么情况,“他坚守职责,我知道他是个信仰坚定的孩子,他一定能完成他的职责。”
“你也知道他是个孩子?”欧文冷笑,“神父,童子军是教会的传统吗?”
这本应该是个尖锐的问题。
哪知神父直接点头:“是的,因为孩子的思想最为简单纯净,而满心复仇、对邪恶充斥着满腔怒火的波尔多则最适合成为教会刺破邪恶的利刃。
他的人生被邪恶摧毁,自然应由他挥剑复仇——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语气自然到无可挑剔,就连说的东西都让欧文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反驳。
不过他到这里不是来和神父辩经的。
“波尔多受伤了,我们没办法继续探险,不过洛安说可以先把一号温泉洞窟建设一下。
我这次回来就是来拿材料,顺便看看咱们的城市成了什么级别的绞肉机。”
面对暗讽,弗朗茨瓦这次冷静了许多,只是摆摆手说道:
“随便你怎么说,那些家伙本就是罪犯,总不可能把好人的资源分给他们吧?
别扯什么人生而平等,告诉我:罪犯的命和咱们这些良家子能平等吗?”
“看来你进修了一下口才,总督,签个字吧,我这就走。”
“当然可以,这就给你签名。”
欧文没有继续深挖这个话题。
他当然知道怎么辩经:如果时间放到大霜冻之前,在老爷的法律里,他欧文也能判几个罪。
比如组织罢工就直接涉嫌阴谋罪和妨碍自由劳动,关进牢里就出不来了。
难道要把他也扔进奴工营?
自从知道了弗朗茨瓦穿过风暴的真相,已经他隐瞒温泉人帮助的行为,欧文就已经对这个曾经的兄弟失望透顶了。
只不过...洛安可能还是有些天真了。
弗朗茨瓦压根没怎么看文件上的清单。
“谢谢您,尊贵的总督大人。”
欧文微微躬身,做足了样子,转念他又想到门外的科拉,补充道。
“我还有件事,我想让科拉加入我们的建设队伍,她曾经是个好建筑工。”
“可以,我会马上换一个新的仓库管理员。”
这畅快的答复完全和以前的优柔寡断形成对比,但欧文并没有觉得弗朗茨瓦更顺眼,反而对现在的弗朗茨瓦产生了一些蔑视。
似乎是因为神父为洛安的神圣性作保,又或者是探索队的胜迹作保,总之弗朗茨瓦已经完全不打算对洛安的需求进行审查——
欧文觉得弗朗茨瓦也好,波尔多也罢,还有那个最该死的安德烈,他们身上似乎都有种让人无法恭维的特质。
那是一种难以说清的...迷信?
感觉和神父还有些不太一样。
大概是因为压抑了嘴上过瘾的想法,又叠加上这一层轻蔑,欧文在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
“总督,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穿过风暴的——越是在雪原上游荡,我们越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弗朗茨瓦的脸色悄悄变得难看了一些。
但欧文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而是像个绅士般鞠躬行礼:
“看来真的有神在保佑你,就是不知道神会不会后悔。”
“你...”
砰!
弗朗茨瓦的话被门扣上的声音砸断。
神父微微一笑:“不用在意工头说的,神怎么会后悔?看来他对你意见还是很大。”
“随便他吧,我已经想明白了,神父,为神服务,遭受一些不理解是正常的,但我相信欧文最终会理解的...
即使不理解也无所谓。”
弗朗茨瓦走到窗边看着欧文离开。
但他心底里却有根刺。
“...神父,我忽然有些担心,洛安他们会不会接触到异端,被异端...蛊惑?”
神父微微一笑:
“那正是波尔多的职责:你以为我只是让他去保护他们的安全?不,我更希望波尔多保护他们的心灵。
说起来工头竟然会再次提起你在雪原上的旅程——那真是一场可以写进圣典里的故事:
没有任何人帮助,也没有任何指引,虔诚的信徒仅靠信仰就找到了救赎。
说到这个,我也很好奇,你真的没有遇到任何雪原上的人吗?我记得你们之前和那些温泉人有联系。”
“不。”弗朗茨瓦坚定的摇头,声音异常洪亮,“不,神父,我没有遇到任何除了神以外的帮助。”
“神可不会直接给予帮助,这正是可以写入圣典的理由啊。”
神父缓缓点着头,嘴里说的话却有些意味深长。
......
“老大...你...为什么——把我调到外面工作!我觉得城里...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