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他在泽尔海姆一直承担猎人的工作，洛安觉得这些知识可能是他在这里现学的也说不定。
欧文可能感受没那么细节，但相处这么长时间，他当然察觉得到这家伙藏着故事。
“我本来是个普通的乡下人，后来村里的农场主从城里买来了机器，没三两年就把公共地给圈光了，开始打上咱们的主意。
正好那时候艾尔帕诺王国和瓦勒斯特共和国在海外殖民地有冲突——
你们应该知道是什么事，总之我就被莫名其妙征进了征召兵队伍里，跑到殖民地里打仗...
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打，我也没什么爱国热血——本来我应该在村里和我心爱的人结婚，而不是跑到几千里外的海外杀一群我根本不认识的人！
和那些因为新闻满腔热血的小伙子不一样，我出现在队伍里的原因竟然是地主想要收购我家的土地，联合哪些狗东西把我送进征兵名册上！”
皮埃尔回忆着以前的事情，眼神有些飘忽。
洛安这下明白皮埃尔为什么可以比欧文和凡妮莎更快拿出勇气了。
而且他一直觉得老皮对波尔多有种更复杂的感情，像是看待一个可怜人——
没准在他看来，波尔多也像一个被“操控”的士兵。
当然，这种看法似乎在面对林德虫时发生了变化。
“我总是被安排在线列前方，但我总是活下来——后来有一次没那么好运了，我和我的小队被炮击集中，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敌人和我们躺在一个弹坑里，其中一个人很眼熟：像是年轻时候吵着要去大城市闯的同伴。
不过我没时间去看，我只知道我的机会来了：去他妈的打仗，我要当逃兵。”
一旁的欧文笑了：“怎么感觉你还挺自豪。”
“我当然不自豪。”皮埃尔自己都笑了，“但是那一天，我所有认识的朋友都死了，如果回去估计要被编到一个新的队伍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那时候我非常不想回到军营里，于是我跑了，我跑到最近的村子里偷了一套衣服，先是干了几年农活，最后找了份水手的工作辗转到卢登城。
没想到那是我最后一次航海——在那之后海面就冻结了，大霜冻来了。”
说着说着，他的笑容逐渐消失：“我有时候会想我为什么变成士兵，又为什么活下来出现在这里。
我也许杀了有几十号人——战场上的烟雾太大，我看不清有哪些人因我而死，但我确定我用刺刀杀了7个人，他们每一个都很年轻。
我不愿意讲话，是因为我总会想起那些战斗：你们都是艾尔帕诺人，可是在战场上我杀的就是艾尔帕诺人，你们却在雪原里救了我。
我总是睡不好觉，一直做梦，担心有人会是哪些死者的亲戚...
不知道神为什么这么安排，但我现在开始明白了：祂一定是想让我在这场灾难中赎罪，让我竭尽所能去拯救泽尔海姆。”
“你...”欧文听完之后组织了一下语言，“你知道吗，你说这些让我感觉你这次会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过我肯定会死在你们前面，我感觉我已经活够了，那么同伴死了，结果只有我活下来。
【钉魔】听上去就很厉害，咱们这里要是有人会死的话，那就让我去死吧——
你小子肯定得活着。”
欧文多少有点气笑了的感觉：“听得出来你确实很想死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刚在教堂里听见神对你说话了呢！
老皮，我知道你这人有点孤僻，但没想到你这么神棍。”
洛安在一旁点头：“确实，说的好像你才是听见神讲话的人一样——别忘了我才是听见神讲话的那个人...”
“还说？”
欧文捏了捏洛安的脖子，后者痛呼出声才松开。
松开之后他也有些感慨道：“没想到咱们现在成猎魔人了。”
波尔多摇头：“你们不是猎魔人，我才是。”
“...那就你是吧，我倒希望快点搞定稳定的粮食来源，和这些玩意儿战斗比挖矿还难受。”
“赞同，老大。”洛安附和道，“但是矿里也有这些东西，我猜我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和这些玩意儿打交道了。
会追踪热量的混合兽，会感知圣髓的恶魔...”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了不少。
“怎么听着确实像要死人了。”
......
六小时后。
安全屋内，波尔多身穿【神圣具装】被吊在【圣机十字】上。
着装状态下，洛安越发觉得这东西就是个外骨骼工作台——
“【铁誓具装】为最早成熟的【神圣具装】产品，相比于正在研发和制造的装备，它只有一个效用：
增强使用者的运动能力，同时提供强悍的物理与精神防护能力。”
洛安扫视着书上的内容，虽然有着教会的标志，但读起来更像是机械操作维修手册，所谓的【神圣具装】完完全全全就是一台动力装甲。
“【铁誓具装】使用【圣铆钢】作为主装甲材料，最薄处为3mm，最厚处为12mm。
具备四个辅助动力核心和一个用于与【髓晶】链接的特殊核心——感谢【能天使】的馈赠，这些核心使用来自天界的工艺，但却为我们这些凡人留出了动力接口位置。”
这些不知名的金属板甲完全使用铸造工艺，厚重得像是坦克的前装甲。
洛安使用【核性显彰】能力观察着着甲后的波尔多，一下子分辨出五个【硫核】：
其中之一是与心脏共生的【髓晶】，其余五个则是使用【红水银】作为燃料的发动机，分别位于双肩、双膝和髋关节。
除开这些【硫核】的内在结构，洛安可以很轻松的辨认出内部的【汞核】和【盐核】，无非就是传动组件和装甲——
让洛安意外的是，以蒸汽工匠的视角来看这两个核的设计相当标准，说明这根本就是用现代蒸汽工艺制造的，而不是什么“古代技术”。
但【硫核】使用的工艺远超同时代，并且完全屏蔽了洛安的探测——
要是有机会他真想研究一下，但眼下强敌当前，他没办法保证拆解之后还能装回去。
真神秘。
洛安看着装甲收束在波尔多身上，蒸汽从缝隙中喷涌，像是在泄压进行锁定。
随着波尔多开始活动四肢，【圣机十字】上的传动杆开始运转，在十字表面的刻度尺上活动——
普通工匠需要认真地核对每一个刻度的数字并进行计算，得出对应的力，再用各种已知数据的材料进行计算，调整装甲关节的松紧度、或者添加新的材料，用这种方式让刻度回到记录里的最佳状态。
但洛安只需要看一眼。
波尔多的身体确实得到了很大幅度的增强，有一些预料外的平衡问题。
在正式开始之前他还有些“仪式”需要做。
“在正式开始调校具装之前，我强烈建议负责维修的兄弟进行祈祷，以免机魂不悦，引发其他问题。
祈祷的具体方式为：用手轻轻触摸具装左胸A1位置，这里是第一个【硫核】所在，也是最特殊的核心。
根据【能天使】的指示，这里是用于提升【权天使】存在的核心组件，运气够好的话，没准能听见天使的福音，这可是圣骑士才有的福报。”
波尔多也说过同样的事情：他说他自己受到一位天使的指引，这位天使寄宿在蒸汽大剑中，会对他的战斗做出建议...
听上去就是【权天使】的功能？
洛安将手放在了指定的位置上——
出乎意料的是，他真的听见了“福音”。
【检测到新的外部链接，信息编码中...】
【gHHHh?I...】
密密麻麻的乱码完全覆盖了洛安的视野！
但很快这些信息全部消失。
【无效信息过滤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安忽然觉得自己一定程度上可以控制这台装甲...
【圣髓能量消耗中...】
嘶！
左部装甲忽然抬升，灼热的蒸汽喷涌而出。
洛安心中掀起轩然大波。
第97章 狩猎【钉魔】（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罢波尔多和修女都吓了一跳。
他们从来没见过【神圣具装】出现过这种动静！
波尔多的脑海中回荡着杂音，但和以往的福音不同，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受到“指引”的感觉，就只是单纯的杂音——
他看向洛安。
“你...你听到了吗？”
洛安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撒谎圆过去，而是如实相告：“我听见了，而且我还知道你的左肩关节有些问题。”
“天使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们会赢的。”
实际上洛安听到的就只有杂音和无法辨认的文字，如果不是系统帮助他清除那些信息，他现在可能已经被过量的信息淹没了感官。
但话又说回来，似乎也是因为系统的存在，他才能连接上【神圣具装】中的【权天使】？
虽然没有任何UI信息指导，但洛安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这台被称作【神圣具装】的东西正在受他控制——
但控制的前提是他必须理解整台机器的运作方式。
比方说刚才的肩甲弹起，其本质是洛安超频了左肩的【硫核】，这让用于传动的活塞连杆产生不平衡的力，导致整个左肩忽然弹起。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通过意念产生了“推一把”的想法，但推哪里，推多少，能否达到他实际想要的效果完全取决于他对机器的理解程度。
并且...消耗了【圣髓】在他身体里的“储量”？
【远程链接会消耗圣髓】
【新的计量单位建立中。】
【当前圣髓储量：2（已消耗1）】
【结构初步解析：铁誓具装】
洛安装模作样地调整了一下肩甲，用力将其摁了回去——
“那可太好了！这可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只有少数人会听到这种声音，但这些人中大部分人都没办法听见具体的内容！
波尔多脸上出现了兴奋之色，只是透过头盔的十字缝隙，洛安都能察觉到他有多么兴奋。
“你不也听见了？你说天使会指引你作战。”
“那是一种很模糊的感觉，有时候我甚至没有启动蒸汽大剑的喷射模式，它也会自动启动。
如果我没有看见敌人攻击，那种感觉也会出现在我的意识中——就是一种感觉。”
“不是很懂...”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洛安其实很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