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女讲解完之后就不再说话,若是从远处看还以为她已经死了——
有时候洛安甚至会怀疑她是不是活人,但【透视】清清楚楚地表明罗莎琳确实是个活人,她的心脏仍在跳动。
只是那节律过于清晰,过于...完美。
洛安看向波尔多:“解释一下?”
“【生命滴露】,你们已经见过了——可以快速治愈身体的圣水。”
波尔多将瓶子收入腰带。
这是一个特制的皮革腰带,简单来讲腰带是中空的,不止可以挂东西,也可以把东西直接放进中空部分,当作腰包使用。
洛安猜想这条腰带或许还有某种缓冲效果。
一旁的欧文有些躁动,洛安朝他使了个眼色,安抚住了这个躁动的老大。
洛安说道:“...这东西是尸体制成的。”
“这是神赐的战利品。”波尔多换了种说法,“【祝成机匣】会碾碎这些尸骸中的恶意,提纯出最精华的奖励——生命力。
神对勤劳的奖励是可以适应寒霜的血脉,也就是【冰血人】。
满怀信仰的战斗者则可以获得【生命滴露】与【战斗圣膏】,教会一直在依靠这些神赐之物与可憎之物战斗。”
得到确认后欧文瞳孔巨震,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妈的...你们就用那玩意儿治疗我?约瑟夫的尸体...”
“不是一种东西。”波尔多摇头,“【祝成机匣】已经碾碎了受诅咒者的尸骸乃至灵魂,二者不可化作等号。”
欧文不再说话,只是脸色难看得很。
洛安当然也觉得有些恶心:关键是他根本不打算信教会那一套!
越是否定教会的做法和说辞,这种做法就越发让人感到不适:如果根本没有什么受诅咒者,他们就只是在用同伴的尸体治疗自己!
忍着不适感,洛安继续问道:“我记得神父只是用滴露外敷在伤口表面,但你直接喝下去了。”
“普通人只能外敷,哪怕是冰血人也最好不要喝下去,但喝下去效果更好——仅限于信仰坚定的战士。
至于【战斗圣膏】,必要之时我会向你们展示该怎么使用。”
这个答案还真是简单易懂。
不知道为什么,洛安可以看到蒸汽机械的核性,可以利用这项能力创造机械,可是却没办法看穿【祝成机匣】——
在他眼中,这台机械根本就不完整!
只有在其运转的时候,洛安才能观察到动力,也就是说这台机器根本就没有硫核!
但一旦放入材料进行祝成,它就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运转,完成仪式之后又像死了一般安静——
想到这里,洛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祝成机匣】...
他竟然会觉得这东西现在才是“死的”,这明明就只是一台机器啊?
波尔多注意到了这种目光,立刻说道:
“我劝你不要打【祝成机匣】的主意,蒸汽工艺确实厉害,但也终归只是人造物。
【祝成仪式】在碾碎灵魂时,也会将灵魂的痛楚向外扩散——教会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回响】。
如果没有人承受这种回响,机匣可能会发生【髓化】,但承受这种回响,人可能会发生【髓化】。
只有信仰经受考验的修女才可以消化这种反噬,或者...”
波尔多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想说出口,但最后止住了继续往下说的欲望。
回响?
洛安愣了一下,他正是从路易的身上获得了【回响】,获得了【圣髓耐性】这项特性!
于是他立刻问到:“或者什么?”
“或者被消灭的人还留有一丝善意。”罗莎琳修女开口道,“至亲、朋友、爱人...也许在灵魂湮灭之时,他们仅存的回响还对某人怀有善意。
但这是极其罕见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或许被馈赠的灵魂就会变得更加厚重。
我察觉到你们中有人很担心那个被送走的孩子。”
修女话锋一转。
欧文立刻问道:“小杰克?”
“是的——在我祝成他父亲的尸骸时,他也在我身旁。
在仪式中,我看见一个渴望回家的父亲:四周一片黑暗,空气中只有血腥味,爆炸声让他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他提着灯照亮道路,用矿镐打开通道,执着地找到回家的路——
在仪式中,【回响】拥抱了自己的孩子。”
“杰克...妈的。”
欧文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怪物化的杰克一只手融合着发热灯,另一只手连接着金属块。
那是个提着灯回家的矿工...
可惜,他回不去了,和很多人一样回不去,而很多人无法回家却也是他造成的。
但他的悲剧又该怪到谁头上呢?
是让他们挖掘圣髓的教会?还是必须依赖他工作的泽尔海姆?又或者是大霜冻?
修女继续说道:“小杰克会到圣城接受训练和教导,成为新的圣骑士,如果他能通过试炼的话。”
欧文苦笑道:“呵呵...杰克那傻大个倒是总想着让小杰克和他老婆去圣城享福,这下他也算做到了。
只不过...他要是被诅咒者,他的儿子就是专门去杀他同类的。”
其他人只能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灵魂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被修女给点出来了,可是虚无缥缈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洛安想到自己的前世:他小学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物理老师骄傲地讲述量子世界的玄奥,自顾自地说着理论已被证实,这正是世界的真理。
他无法理解,只能从那名老师的语气中感受这个“玄奥的世界”,为老师的感慨而感慨。
可是等他长大一些,深入了解了这一切,他会发现其中几个理论已被证伪,这项理论依然不够清晰。
他会想:其实那位老师并没有真正理解这些理论。
只是坚信这已被证实,坚信这些理论在精准描述一种真理,坚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有了解释,坚信他们在切实的认知和描述这个未知的世界。
但他并没有真的理解。
世界...真是一道难解的难题,人永远都只是在解题的路上。
终极的真理到底是什么?
就当洛安沉溺在思考中时,忽然发觉有人轻轻摇晃着自己的手——
凡妮莎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小声地问道:
“找幸存者,什么时候,出发?”
她一个字都没听懂。
第71章 不羁之人
“你是不是没听懂我们在说什么?”
“我...我听懂了!”
凡妮莎的脸有点红,像个鼓起来的气球,显然是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洛安笑了笑,没再继续逗这个可爱的村姑。
不过这倒是提醒他了:想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他身上可是肩负泽尔海姆几百号人的性命和未来。
于是洛安拍了拍身上的雪:“关于幸存者的信息是你从【回响】中得到的?这里面有人类的尸骸?”
罗莎琳修女点了点头。
洛安想了想,从衣服里拿出了【神佑护符】,里面的红色微微聚集,虽然不像挖掘圣髓那样宛若瞳孔般凝实,却也发生了一定的聚合。
很显然它也会对混合兽产生反应,只不过产生反应时,怪物都已经贴到脸上了。
很难作为雷达使用。
“最后一个问题,这个护符真的能保护我们吗?”
“神佑信徒——你可以想想看,那些受诅咒者在变异之前是否都弄丢了护符。”
这么一说的话...不管是路易、杰克还是约瑟夫,他们确实是都在发现护符离开身体后才发生【髓化】的。
就连约翰遇刺时护符也掉到了地上。
欧文的手放在衣服里死死捏着护符,洛安却只是摇头——
“当时情况复杂,身上掉东西也正常。”
“巧合、运气、意外...人无法决定,但神可以。”
修女说完之后就不再说话。
这话也是耐人寻味又难以反驳,洛安也不再纠结。
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些幸存者,找到温泉的痕迹。
......
“这门要怎么盖上?”
“我教你。”
站在洞穴外,洛安看着盖住洞穴的雪壳。
这东西是霜鸦狼“搭建”的大门,有血迹、羽毛,洛安等人又在内层糊了土和狼皮,将就着用这东西。
凡妮莎手里拿着长矛,轻轻扫下雪壳顶部的积雪,又用手辅助把雪拍在他们先前出入的裂缝上。
这样一来,雪壳就彻底封住了。
做完这一切,她挥动着两只手臂,好似在模拟翅膀拍在雪壳上:
“那个...【霜鸦狼】,可能是这么做的。”
洛安咂舌:“这怪物可真是聪明,不仅知道伏击、偷袭、布置警戒线,还知道该怎么搭建掩体。”
凡妮莎不停点头,看上去像一根葱头。
洛安看了觉得有点好笑——她估计是个话挺多的姑娘,可惜没学过艾尔帕诺语,想说话附和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肢体语言就来代偿了...
“你也挺聪明。”洛安对凡妮莎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夸大自己的技能,没想到是个正儿八经的猎户,甚至比咱们的队长懂得都多。”
这话让皮埃尔尴尬挠头,相比起来他确实有点没用了。
“我父母早亡,从小就是爸爸的跟屁虫。”
凡妮莎骄傲地扬起脑袋,这场面让众人有些啼笑皆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