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的手指向城中那些消瘦的老弱病残:“正是因为他们不去接近最幸苦的工作,正是因为你们的‘保护’和借口,才导致他们没有受到神的庇护!”
欧文完全懵了,他根本不知道这神棍在说什么东西!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不明白!
神父当然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靠他一张嘴就能说明白的事情,他也早有准备。
只见那位圣骑士一瘸一拐的走到了台前——
此时他已经完全卸下了自己的护甲,就连头盔也已经去掉,露出一张清秀甚至有些稚嫩的少年脸庞。
圣骑士可能只有20岁。
他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自己的腹部:那里有着受诅咒者约瑟夫留下的伤口。
那是一个完全腐烂的区域,巨力没有击穿护甲,而是分散到一个大面积的区域,将皮肤、肌肉、血管都统统震碎,换句话说就是坏死了。
坏死之后肉体就会腐烂,恶臭扑鼻,人们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圣骑士躺在为他准备好的木台上,神父从衣袖中拿出制作精美的玻璃瓶。
“你们不理解我口中的神迹,没关系。”神父微笑着说道,“你们只需要见过一次。
圣骑士波尔多,战斗是你的职责,你完成的很好,这是神对你的奖励。”
玻璃瓶中,一滴滴露滴出,在能量塔的辉光下反射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腐烂的伤口升起白色烟雾,伤口肉眼可见的发生了愈合!
几息之后,伤口就不再流淌黑色的腐烂血液,嫩红色的肌肤开始掩盖伤口...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这,就是神迹。”神父朝着欧文走去:“虽然战斗不是你的职责,工头,但我听圣骑士讲述了你在矿井中的英勇行为。
你应该得到一滴滴露。”
欧文完全呆住了,任由神父朝着他受伤的脑袋上滴下滴露。
白雾升起,神父拆开绷带,漏出了欧文完好的脑袋...
没有伤口,没有流血。
神迹。
神父继续说道:“你也不用担心人手不足的问题,别忘了,教会承诺会派更多的人帮助你们建设这里,教会说话算话。
只是谨记,只有最辛勤的人才能受神祝福,融冰为血,成为‘冰血人’,成为神最宠爱的孩子。”
欧文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或许他还有其他的想法,但此时此刻,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神迹...”
人群中有人小声呢喃,当欧文转过头去,正好看见有人流着眼泪跪在地上。
或者说很多人都跪了下去——
但洛安没有跪下去,因为他比其他人更震惊:
滴露的味道并不陌生。
受诅咒者约瑟夫身上也有这种味道。
第53章 代价与底气
“神迹...为什么神迹没有出现...”
德里克的手指像干枯的树枝。
躺在岩壁上,他伸着手,仿佛想抓住什么东西。
也许是想抓住他的小命。
“这人死定了。”托马斯看了一眼就摇头,“已经死了,应该是已经死了。”
洛安有些无奈地叉着腰。
集体葬礼是在早上举行的,结束之后,很多人就开始疯一样请求弗朗茨瓦将他们安排到矿井建设去。
说是他们要到最艰苦的地方接受试炼,感受神的恩泽...
“蠢货。”
西克把冲击锤从充能口上卸了下来,脸上都是厌恶。
洛安见状到:“你不是最喜欢这些愿意干活的人?”
“我不喜欢。”西克啐了口唾沫,“感觉就像一群没脑子的苍蝇,晦气,十个人加起来有我一个人干的多吗?”
西克是个粗人,他可能没法很好的表达,但洛安不是。
他理解西克的感觉:这些人根本不是来干活的,而是来争取神的恩泽的。
就这么一天,像这样累死的就有两个,在矿井里没力气跌倒磕到脑袋当场暴毙的有三个...
这些人大多本身就体弱,大部分稍微磕一下就没救了。
托马斯忽然说道:“这其实也是好事,能省好几份口粮了。”
一旁的欧文直接就给了托马斯脑袋上拍了一巴掌:“德里克确实干不了什么活,但他多少能认点字,还能帮着统计。
现在这活也不知道分到谁头上了——我看分你头上好了,给你每天再加两个小时班。”
“随便你怎么说,工头。”托马斯摇了摇脑袋,“但他死得太蠢了,如果他老老实实干自己能干的,我到是会感慨一下。”
哗啦!
洞口冲出混杂着碎煤的黑色水流。
只是一下午的功夫,矿工队就已经突破积雪、冰层和岩层找到了煤炭。
“好耶!”
矿工们举起自己的工具庆祝,结果就在这时,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站不稳,一脚踩进沟渠里被冲了出来!
老实说沟渠的流速并不快,但这女人似乎是完全没了力气,像一个布娃娃随波逐流,不一会儿就摔在沉降槽里。
托马斯摇了摇头,走过去查看,嘴里还在嘟囔:“最少是个骨折...”
欧文感慨道:“还是机器好使,换做以往,这会儿大家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要是以往,重新打洞,人力掘进估计得三四天才能挖到矿层,产能还得随着作业面的扩大慢慢增加,到那会儿人都凉了,字面意义上的凉。
至于不重新打洞...
谁还愿意回到那个崩塌过的矿井?谁还愿意去那个出现过两次受诅咒者的矿井?
哪怕到了现在,欧文也看得出来,这些工友在抑制着自己的恐惧和疲惫,要是没有【水力割煤机】,兴许就没人愿意下矿了。
工程上的事都在洛安的预料之内,他想的是其他事情:“老大,托马斯说得有道理。”
“嗯?”欧文眉头一挑。
“我的意思是,咱们的粮食确实不多了。”洛安赶紧补充道,“神父说他们很快会派人力支援过来。”
欧文愣了愣,脸色阴沉:“这种话...这种事情也太...”
“不得不防。”洛安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自己闻到的信息补上去,“老大,今天给你们用的滴露有股味道。”
“味道?什么味道?你小子还有个狗鼻子?”
洛安只当没听见调侃:“那天我扛着你和约瑟夫的尸体上去,我在约瑟夫身上闻见一种奇怪的味道——
滴露里的味道有些熟悉,你懂我的意思吗?
再仔细想想,杰克、约瑟夫,他们的尸体到底哪去了?教会会怎么处理?我们都不知道,不管是埋了还是烧了总该有痕迹才对。”
“你...”欧文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那玩意儿是尸...”
“别别别,我可没打算用那个词!但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教会瞒着我们的东西太多了。”
洛安说到这顿了顿。
说实话这些东西多少已经有些危险了,毕竟欧文今天才接受了“神迹”,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但洛安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这几天同生共死的工头老大。
于是他咬了咬牙决定说完。
“总督完全被教会牵着鼻子走——我不是没事闲的发慌去反对他们,相反,他们有【巡塔匣】,有能对付受诅咒者的圣骑士。
我并不反对他们来干涉聚居地的工作,可是前提是他们不能心里有事藏着不说,这可不仅仅是敲两铲子的事,这是人命!”
说着说着,洛安越发有些激动——
或许心底里,他总觉得路易和那三十多个矿工可以不用死的,若是教会能多说一些...
“如果他们还藏着...”
欧文举手打断:“打住。”
这时洛安才注意到,欧文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并且不停抚摸自己在滴露作用下长出的新头皮。
他心中一咯噔。
“你的想法很危险——教会能生成奇迹,这是我们都看见的,不要随便议论教会和神,如果我把这些话告诉神父,你会怎么样?”
欧文说罢顿了顿:“再说,你怎么知道教会是怎么得到这些信息的?说不准这也是以血为代价得到的信息,凭什么告诉你个来历不明的小孤儿?
光是【巡塔匣】就已经保障了我们活到今天,如果没有那东西,我们早就冻死了。
你得学会感恩。”
洛安不敢说话了,低着头挨训。
看他这幅样子,欧文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手也不摸头了:
“瞧你这焉吧的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你待会儿就要上火刑柱了!”
洛安挠着脑袋抬起头来,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了。
欧文看着他这副样子,逐渐收敛了笑容,半带感慨半带严肃地说道:
“我才是你的老大,你说的东西你能做吗?你做不到,你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孩。
怀疑教会?看你在路易尸体面前的样子,我看你下一秒好像就要哭得稀里哗啦!
死人怎么了?又不是你拿着刀划了他们的脖子,用枪顶着他们去死的。
总会有人死的——教会愿意用【巡塔匣】,我们得感谢他们,至于在工作中、在探索中死掉的人,那就是我们生存下来的代价。”
“而代价,代价就是你要记住的东西,不只是记住走到这一步我们付出了什么。”
欧文抓住洛安的肩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更是记住:我们每一次决定,都有他们在支持我们——那些死掉的人,那些为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而牺牲的人,他们永远都是我们的底气。
别忘了他们在看着呢,别丢份。”
话毕,欧文放开洛安,转身喊道:“约翰!过来!有新活交给你!看看咱们还有多少健康能干的好手。”
洛安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欧文和约翰都凑在桌子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