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机之皇 第4节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蒸汽弥漫导致大火烧不起来。

  矿井里一片漆黑,后方倒是还有三处火把在照明,但对洛安来讲,和一片漆黑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欧文是怎么看清人的。

  这个念头刚出来,洛安马上又想到:没准欧文压根没看清,他只是更有经验,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

  头顶抖落灰尘,身旁堵住的人群开始像流水一样流动,压力逐渐减轻。

  不过整个矿井里只有三个人还能思考,其他人都只不过是在听从指挥。

  “妈的...这玩意儿还能切换模式吗?洛安,别发呆了,帮忙。”

  西克发了一声牢骚,不过身上的【岩壁破碎机】还是用仅剩的那条手臂顶在了头顶上。

  洛安也不知道自己该帮什么忙,但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就明白了:

  西克已经脱离机器的那条手在身上摸索着外骨骼表面的控制杆,连带着机械表面的传动杆一起挪动。

  这几个杠杆在洛安眼里是如此简单易懂:看上去像是一种千斤顶。

  显然【岩壁破碎机】拥有一套紧急状态下使用的特殊系统,通过类似汽车千斤顶的省力杠杆来让机器改变姿态,并且使用特定的锁死装置锁定在特定姿态,让其可以作为一种支撑柱来稳定岩壁结构。

  想到这,他立马发现了几处没用的控制杆:这台【岩壁破碎机】已经没了左臂,部分杠杆是多余的。

  多余的杠杆对这种复杂的纯机械系统来说是累赘。

  “这几个地方直接锁住,不然机器会报废...”

  在西克一阵茫然的注视下,洛安开始粗暴地操作机器,甚至爆出一些齿轮,但机器确实顶住了天花板。

  干完这些,人群也终于是完成了疏散,剩下的人们不会再形成人挤人的情况,狭隘的空间终于有了几分喘息的空间。

  “洛安!”

  洛安本以为事情结束了,却被欧文给叫住了。

  “帮我一把。”

  他循声往前走去,坍塌点附近的矿井高度已经低得让人只能爬着走,不得不俯下身去,绕过坍塌的废墟。

  这一低头,他看清了欧文的脸——

  这没有让他感到安心...

  照明光是哪来的?

  是一抹红色。

  欧文完全趴在地上,身侧有一具尸体,尸体的脑袋被落石碾碎,那块石头也同样压着欧文的脚掌...

  红色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圣髓已经爬上了欧文的脚。

  洛安愣愣地看着欧文的脸,那张脸上长满胡须,布满皱纹,棱角分明,但眼睛已经没那么有光了...

  红色的光芒照耀着欧文的脸,照出一抹惨笑:

  “帮我一把,我不想变成恶灵。”

  洛安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

  飘散在空气中的红色粒子落在他的脑袋上。

  【功能恢复中...】

第4章 冰幕天垂

  洛安的大脑完全一片空白:毫无疑问他应该是穿越了。

  这短短几十分钟里,他已经大致接受了自己的身份:毕竟他曾经也是下过矿井实习的正经大学毕业生。

  矿工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工种,早在工业时代开始之前,他们就存在了。

  但同时,这也是非常惨的工种:古埃及、古希腊和古罗马这类奴隶制国家,矿山一直都是奴隶和刑徒最惨的去处之一——

  并且其综合死亡率甚至比战场更高,死得虽然慢,但死得多:1000个人上战场,不是每一仗都能打到只剩几十个人存活,但1000个奴隶进矿山,10年后能留下几十个就很夸张了。

  至于活着的这十年,大部分人死前也只会觉得:这也是一种解脱。

  即使到了工业革命前后,采金挖银的矿工也只是在法律上从奴隶变成了受雇劳工,工作环境很难有什么大的变化。

  在前世,矿工是他的父母,牺牲在矿井里的父母。

  在那之后他就跟着爷爷奶奶过,用抚恤金读完了高中,又自己努力读完了本科,为了不再让悲剧重演,他选择攻读了相关的理工学科。

  他还记得小时候,父母刚去世的时候,总是有人到家里慰问,爷爷奶奶就一直哭。

  他还记得他们总是抓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你的爸爸妈妈是因公牺牲,他们会在天上保佑你,保佑你娶个好老婆,生个好孩子,一辈子无忧无虑,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

  但是他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天灾人祸皆无情。

  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幻想:他的父母救其他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帮帮他们,向他们伸出手?

  现在他就是那只手。

  工头欧文颤抖着把一把割绳刀递过来,那刀握柄沾满灰尘,刀刃却擦得干干净净。

  洛安抓过割绳刀,从地上的尸体身上切下布条。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两只眼睛布满血丝,脑筋转得飞快:

  他不知道圣髓是什么东西,但从表现上看,这东西仿佛有着奇特的感染能力——

  既然是感染,那就可以截肢处理,这是一种医学直觉。

  转念他觉得这有些荒唐,他不是医生,只是一个看过太多矿难的理工男。

  可是却也因为看过太多矿难,他也知道很多急救和医学常识,他知道必须下手:

  而且要准且快,避开动脉,避不开的就在近心端做止血,这是他唯一记得该做的事情。

  下一秒,他的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他低下头看向那抹刺眼的红,周围的一切仿佛全都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正在蠕动爬行的玫瑰红色。

  【功能启用中:活性基质感染识别、透视】

  【数据调用中...】

  切掉这些东西。

  洛安没有做过手术,但此时此刻,他的手却精准得像机器一般。

  以手术的标准来看,刀刃并不算锋利,甚至于有些切割不开的地方都要用手做辅助——

  怎么辅助?

  他会用另一只手撕扯皮肤,甚至直接把手指伸进皮肤下方隔断血管,好让他发力。

  在洛安眼里,玫瑰红色附近还有些暗红色和正红色的细线,仿佛有人告诉他,那就是血管,不管怎样都要避开切断那些部位,如果不得不切断,切完后立刻压住止血。

  至于已经被玫瑰红色浸染的细线,他会使用布条紧紧缠绕细线的上端,也就是对近心端进行压迫:

  动脉血流从心脏出发流经器官,所以应当压迫以出血点为中心,靠近心脏的一段。

  当正红色变暗,应该就是血流减弱的意思。

  随着洛安一刀又一刀滑下去,一套有一套粗野又残暴的“手术操作”下去,欧文嘴巴里只剩下了惨叫,然后变得嘶哑,最后安静下去。

  最后——洛安把目光放到了已经几乎半开放的脚踝上:

  脚踝以上的圣髓已经全部切掉脱落,剩下的就是处理被压住的脚掌。

  从小腿截肢是简单粗暴,但凭一把割绳刀,洛安笃定自己没法连着骨头一起干净利落的截断。

  于是他看向已经算是半开放的脚踝:骨头、肌腱、血管都已经糊成了一片,正常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可是他现在根本不正常!

  就像计算机建模中,对需要注意的部分进行单独渲染一般,他能清楚地看见他应该怎么进行切除!

  他咬了咬牙,用力勒紧止血布条,直到几根亮红的细线都变得暗红,然后尽可能将割绳刀塞进脚踝关节缝隙里,对着筋膜和韧带下手——

  做完一切,他抽出短刀,拿出布条缠住小腿末端,朝身后大吼:

  “帮我一把!”

  身后的西克早就看呆了!

  不只是因为欧文脚踝上的圣髓,更因为洛安这宛若宰猪切肉般的刀法:

  观感上这小子就是在凌迟欧文!

  但圣髓摆在那里,直觉却告诉西克,这是在救人!

  这一声吼让西克不自觉抖了抖,伸出手臂和洛安一起拽住欧文——

  卡擦!

  骨头在碎石里发出一声干脆的断裂声,压在石缝里那那半只鞋带着血和圣髓,永远留在了石堆下面。

  “哈——”

  洛安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欧文身上哪些暗红色亮红色的细线还在运转。

  也许是矿洞温度骤降的缘故,流血的量也远低于洛安的想象——

  当然,粗暴的处理肯定不足以做长期止血,当务之急是用正儿八经的医疗用品做止血。

  总之,欧文活下来了,暂时。

  洛安发出难听的笑声,像是在喘气,但忍不住笑:“哈哈...”

  西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不会也...”

  洛安依然是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咱们走吧,嘶——我好像抽筋了...”

  西克仔细打量了几眼昏迷的欧文,发现除了脚上被截断之外还真没什么毛病。

  一边扛起老大哥,又回头左右打量了一下洛安。

  抽筋?看你小子刚才挺精神啊?又逃工?

  “你...算了,看你逃工的样子就是正常人——算了,这次不算你逃工,咱们快跑吧,这地方真他妈邪门!”

  在站不直腰板的矿井里抽筋真是魔鬼般的体验,洛安呲牙咧嘴地咬着牙,翻过身来躺在地上,尽可能伸直了腿拉了一会儿。

  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跟上去。

  话又说回来,谁睁开眼睛之后在黑煤窑干活能很快搞清楚状况?

  疲惫感让他甚至没办法完整的思考刚才的手术过程,只记得脑海里有奇怪的声音。

  坍塌的矿井一片狼藉,他察觉到温度正在快速下降。

  由于腿抽筋,他干脆在地上爬:一边爬,他一边打量着地上的碎金属。

  这些金属确实与黄铜略有区别,尤其是捏在手里的感觉,远比黄铜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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