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是我们挖的——”“面包得排队!”
“路是我们走的——”“门口要记名!”
这动静引得城里的人都聚在路边看,正好也到了饭点,大伙就跟着队伍往内城走。
这歌也恰好让人耳熟能详:在大霜冻之前工人们就喜欢哼这个。
正好泽尔海姆还是难民居多,大伙都是底层,情不自禁地就跟着哼起来,一时间热闹非凡。
就连钢齿修士也停下了动作,【巡塔匣】贴着能量塔走到了地上,六条机械腿缩起来变成了一个盒子,静静地躺在地上。
砰。
推车停在了讲台前,欧文也终于停下了声音,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上了讲台,弗朗茨瓦也站到了对面。
他知道欧文肯定是有话要说。
不过这话还是得由他先开口:“但是现在没有面包也没有城门了,老伙计,今天的工作指标完成多少了?”
欧文跺了跺脚,把身上的麻袋放了下来:“当然完成了,整整243吨煤,还超了一些呢,不过还有一些留在矿洞口了。”
“这叫完成了?”弗朗茨瓦挑了挑眉,“放在洞口?”
“别急,老兄。”欧文抖掉了义肢上的靴子,又跺了跺脚,“你不好奇这哪来的?”
说完下面的人群也发出了疑问之声,直到约翰在人群里推了推洛安,扯着嗓子道:
“老大,别炫耀洛安给你装的义肢啦!”
洛安已经做好了准备,走到了台下。
果不其然,当他被推到人群前面的时候,边上的神父就盯上了他,同时还有那些从来没讲过话,甚至没有露出过完整面容的钢齿修士也看了过来。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不过他知道自己没什么好怕的,挺着胸脯站稳脚,朝着那些神父和修士看了回去,微微点头。
当看到他的脸时,弗朗茨瓦脸上明显出现了惊讶之色,但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现在这种情况,每天干14小时,我们会死很多人!”
“但你们没死。”
弗朗茨瓦往下看去,再次确认了矿工都是活着的。
不过他也不是瞎子,他能看见一些矿工面黄肌瘦的样子,仿佛站着都费劲,直接在广场外围摆大字躺下了。
所以欧文也没多解释,直接说道:“别扯淡了——我就这么说,如果我们每天都能完成工作量,你就得把工时调回去。
大伙又冷又饿,一直干可是会死人的!”
说罢他看了一眼台下的众人,那些人大多投来希冀的目光。
洛安站着听见后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要是这样就好了,又有产能,又不用往死里干...”
“我已经要累死了,又饿又累,每天就喝那么一碗汤,谁能撑得住?”
“欧文工头说得对,可是要怎么干够产能?”
“要是缩短工时却干不满指标,那不还是得死吗?”
约翰扯了扯他的衣服,从后面凑到他耳边说道:“这些家伙自己早就撑不住了,不过也担心干不完活,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事能成。”
洛安点了点头。
天上的欧文继续说道:“总督,我们要改变策略——我没有质疑你定下的工作指标,但我认为我的工人有更好的方法完成。
洛安可以为我们每个在帐篷里等死的人都准备这种义肢,他们可以回到工作中来。”
“只是这样?如果只是多了人,那可不够——后续的工作任务只会越来越重。”
欧文挑眉:“我们也只会越来越强!这小子是个懂技术的!他想修一条蒸汽管道到煤矿,用蒸汽做动力驱动矿车、碎煤机和冲击锤!
我们会有个蒸汽煤矿!你就放心吧,蒸汽管够!
洛安,上来!告诉大家你能干什么!”
洛安知道该自己上台了,双手撑在讲台边缘准备把自己撑上去,结果却因为太过劳累差点没摔下去。
还好讲台上的西克拉住他的手,身后的约翰和其他工人也推了他一把。
“小豆芽。”西克嘴角一咧,拍了拍洛安的背,给他捋直了站在讲台上。
弗朗茨瓦看了过来——
这种审视的眼光极具压迫力,尤其是弗朗茨瓦也是那种手臂有他脑袋粗的壮汉。
不过他可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泽尔海姆最能干的人都站在这儿了,还有更多能干活的盼着他弄出更多义肢呢。
四周传来一股奇特的压力,他知道,“神术”又在搞鬼了。
“总督...大人。”洛安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洛安,矿工的儿子洛安。”
第27章 误会解除
洛安隐去了自己的姓氏,转而用一个直接的前缀。
弗朗茨瓦发问:“你是个孤儿?”
中世纪的孤儿会说自己是某某地点的某某,比如斯卡利茨的亨利,就是斯卡利茨这个村子的孤儿。
在这个世界,也可以说在蒸汽工业革命展开的节点,大多数孤儿的父母都是死于工作,还没来得及教孩子就死了。
这种时候大伙就不会连名带姓地喊孤儿的名字,而是会用他们死去父母的职业作为替代。
比如妓女的女儿、挑粪工的儿子、修补匠的孩子以及矿工的儿子,诸如此类。
“对。”洛安点头,“老妈死得早,老爹死的也早,有人和我说我应该姓蒙哥马利,但我觉得那个姓氏有些拗口,而且...”
“蒙哥马利?你看起来不像游牧人。”
“对啊。”洛安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我觉得他们在扯淡。”
“你从哪学到的技术?”
“我师傅教我的,一个糟老头子,我一般都叫他爷爷。”
洛安说的半真半假,但爷爷的事情是真的。
前世,他爷爷也是他老师,经常和他讲机械的基本原理。
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可是他从来没缺过玩具:他没玩过那些精美的进口机器人玩具,但他有一台摇动摇杆就能挖土的挖掘机;
没玩过塑料金箍棒,但他玩过可以伸缩的五金棒子。
一想到这些事情,他就情不自禁地微笑:“爷爷以前是个矿工工程师,但随着...技术进步被淘汰了。”
严格来讲,并不是普通的技术进步,不过名义上是他跟不上技术进步,用不来外国设备导致的。
这借口在这个世界这正好能对上:蒸汽技术让自动化程度急剧上升,原来的工程师不懂数学,玩不明白差分机和分析机就只能当苦力工人。
“他教我怎么把金属组合在一起,还给我演示过他怎么维护他那条义肢——
那是一条由链条、齿轮和钢管组成的手,甚至可以抓东西,就和本来的手一样好使。”
这也是真的,他爷爷真的给自己装过义肢,而且就是那种用自行车链条、机械轴承和钢管拼到一起的假手,还能用衬垫感知肌肉运动来抓东西。
“他是个蒸汽工匠?”
“他不是,老头子要是能搞懂蒸汽机和差分机,也不至于丢了工作。
那条手臂在大臂这里放了很多衬垫,一用力肌肉就鼓起来压住压板、手肘一收就扯住传动杆,拉着四根手指捏在一起...
你能理解吗总督阁下?”
弗朗茨瓦被问住了:他理解个屁!
于是他暗戳戳的把目光看向了远处的神父,发现神父盯着洛安目光火热,随后朝着他点了点头——
这算认可了这些话的真实性。
“可是...”弗朗茨瓦还是有些疑问,“你之前说你是个挑粪的!”
“呃...找不到工作不挑粪干什么,总督?”
洛安天真的表情反而引起了下面人的共鸣——
大霜冻来临之前,在进步之城卢登城,找不到工作还真就得去挑粪。
原因无他,清理卢登城的下水道永远是最脏、最臭、最危险的工作,永远都缺人。
弗朗茨瓦也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好吧,那这些和蒸汽煤矿有什么关系?”
“我可以学!”洛安大言不惭,拍拍胸脯,“我知道先前的工程师留下了设计图,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弗朗茨瓦顿时间明白这事肯定是欧文透露的。
他的脑海中复盘着整件事情的脉络:欧文想要以完成指标为前提,让自己把工时改回10小时,减少可能存在的伤亡。
手段是用义肢让残疾人回到工作,建立蒸汽煤矿提高产量。
工程师则是矿工的儿子洛安,神父验证他说的话没有问题,都是真话。
这是个赌约。
如果欧文做不到,那无非也就是持续保持长工时,一如既往。
但如果欧文赌赢了,他们就会多一个工匠,多一个蒸汽煤矿,少很多人死...
这事可以干。
“好。”弗朗茨瓦稍作思考后点头,“就这么办,洛安,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咱们泽尔海姆的生产工程师。
你的工作职责有两个:第一,让所有需要义肢的人装备上义肢。
第二,想办法将蒸汽管道送入厄拉里斯矿井,把那里变成蒸汽煤矿。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保证完成任务!”
洛安站直了,用了全身力气给弗朗茨瓦下了个保证,也是给所有人下了个保证。
台下瞬间传来欢呼声和欣喜的议论声:
“好耶!”
“加油!我们就指望你了!”
“他一定是个蒸汽工匠,他的爷爷一定是——你们看过那本小说《歪嘴工匠吗》?”
“哈哈,我看这小子嘴不歪,他嘴要是歪,咱们就歇逼了!”
似乎是没意料到这一出,弗朗茨瓦笑了,捏了捏洛安的肩膀:
“看你这瘦的样子,还挺有干劲,我会让科拉给你打开研究所的门,但其中一栋是钢齿修士们的工作地点,你得避开。
说到这个,你们今早就偷偷进了工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