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重炮出膛，雷鸣般的响声回荡在山谷中。
第25章 尸体贩子的末路
被炸崩的岩壁还在落下碎石，山崖边的雪仿佛又因为这声爆炸开始抖落更多积雪。
蒸汽大炮采用的是钢弹，纯粹的动能打击就像一记重锤，彻底将这头巨怪的胸口砸出凹陷。
这东西刚才还像不可阻挡的怪兽，下一秒已经因为这一炮而腰折，后背贴在了地上。
只是即使如此，这东西依然还在行走，一瘸一拐地拖着被打烂的身躯向前蠕动，在地面上拖挂出一条长长的、恶心的血痕。
这一幕还是很恐怖，不过身后传来炮弹装填声让新兵不再害怕——
如果一发不行，那就再来一发，这是蒸汽大炮，不是什么一次性炸弹。
轰！
第二发炮弹完全打碎了这头怪物的身躯，巨力甚至把它击飞了一小段，摔在地上像摔碎的水球一样，血液和碎块四散。
呼哧...
工作间中未完成的装甲喷涂出蒸汽，在炮声中慢慢卸去胸腔中的压力。
这场战斗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只需要大炮、弩炮，这些所谓的怪物、异端并没有想象中可怕。
“干掉了...”
“干掉它了！”
新兵们抱在一起欢呼，工人也从车厢里走了出来，一脸震撼地看着这战场。
老实说他们先前还有些觉得这些布置是不是有点大题小作：沃里克手里的人好像只有几个，他们却要大动干戈地凿岩石、造弩炮、埋蒸汽包炸山...
但现在他们反而有些认可了：
就算抛开最后这头巨怪，那九头人形怪物也不普通，真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几个人，这一死人，形势可就不好说了...
他们可不是真的士兵。
枪口的烟雾还没散去，洛安抓着枪皱着眉头往前走：事情还没结束。
沃里克那家伙呢？
“沃里克——滚出来！”
洛安向还在落雪的山谷口大喊，有些担心那家伙其实没有被落石挡住。
不过从这些人形怪物的状态来看，洛安并不觉得他跑远了...
那他在哪里？
“是哪个混蛋在喊我的名字？！”
回应声从温泉人的据点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后，洛安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沃里克和另外两个小弟似乎是乘乱，接着落石和雪幕混进了温泉人的营地里，用匕首挟持了两个残疾男人。
约翰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指着那边说到：“那个缺胳膊的是埃文，没腿的是奥斯卡...
该死，这家伙真是狡猾！竟然专挑残疾人俘虏。”
沃里克将匕首压进埃文的脖子，鲜血流出：
“哈哈——我就知道瑞恩那家伙是个废物，但没想到你倒是个能干的货色...我们谈谈吧，贵姓？！”
温泉人见状往后缩，让出了一个真空空间。
沃里克也没有往前走，而是不停往山洞方向挪动。
洛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问了约翰一个问题：“他们俩之前是干什么的？”
“呃...是探索队的，帮着确认温泉周围的安全，驱赶野兽、引走混合兽之类的，他们身上的伤势都是因为战斗留下来的。”
这答案让洛安暗道麻烦。
如果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会立刻让弩炮手连着人质一起把沃里克和他另外两个小弟射死。
但这家伙确实是个阴谋家，这两个残疾人也不是瞎选的，都是对温泉人做过贡献的人。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洛安已经决定接纳没有直接犯过错误的温泉人，如果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行为，难免让新市民寒心...
不过沃里克必须死，如果别无选择，他还是会这么做。
洛安又向着沃里克的方向走了几步：“杀了你的人。”
“噢——拜托，营地就送你了，你们也没人死，咱们的恩怨也就到此为止，我保证出去之后不会找你报仇。
还是说你打算配上这两个为了营地付出代价的家伙，也要把我杀了？
赔上自己市民的小命，也要把我杀了？！看看他们明天还会不会给你卖命？让他们看看，你和我就是一路货色...
我活不活无所谓，倒是让他们看看，你是不是值得卖命的首领？”
沃里克声音有些嘶哑，一边说着匕首在人质身上划出血痕，虽然喘着粗气，眼睛里却闪烁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精明和算计。
这真是个恶心人的家伙。
洛安眯着眼睛，打算抬枪。
这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沃里克的眼睛，他脸色微变，立马换了个说辞：“老兄，你有没有想过我把那些老弱病残都卖了，为什么留下这两个残废？！
他们可是两个老资历，知道很多你想知道的东西：圣髓、骨制武器、雪原上有哪些邪教...
在雪原上他们可是活着的指南针！放我走，我就把他们还你！”
但没等洛安回应，沃里克却察觉到自己的匕首被压住了。
埃文确实是个只有半条手的残废，被拽着走的时候他就像个被拖行的破布麻袋，平日里也就是这样，像个认命的尸体。
可是这一会儿，这个认命的尸体却用光秃秃的手肘压住了匕首...
压向了自己的脖子？
这反而让沃里克懵了。
埃文嘶哑的声音传来：“杂种...还记得崔斯坦吗？你把他卖了。”
“他是我兄弟。”
匕首割开脖颈，血流不止。
沃里克见过太多怕死的人，哭着求他的、骂他的、诅咒他的、谄媚的...
但这种眼神太少见了。
仿佛一个死人忽然睁开了眼睛，低声告诉他报应来了...
另一个被挟持的人质也爆发出怒吼：“也是我兄弟！”
一瞬间，沃里克猛地推开了埃文，想要往山洞里跑——
那里还有个通道通向外面，只要到达那里...
啪！
只见残疾的埃文在濒死之际用双脚死死钩住了沃里克的脚，没了腿的奥斯卡也用两只手死死拽住另外两个家伙的脚！
“兄弟姐妹！杀了他们！”
“他是个杀人犯，是个人口贩子，是个杂种！”
“杀了他们！！！”
两人在血泊中瞪大眼睛，用含糊不清的嘶哑声音朝周围人呐喊。
这声音不大却敲好像敲醒了他们的灵魂，温泉人像是回魂般打了个激灵，看着被拽住的沃里克和他的小弟，脸色逐渐狰狞起来——
温泉人并不多，大家都是在这末日中生存了一年的同胞。
而那些被沃里克卖掉和杀死的老弱病残里就有他们的朋友、亲人、爱人...
有他们最为亏欠的救星。
温泉人手里没有武器，因为都被洛安收缴了，但营地里有铁桶、铁盆、罐子、缝衣针、甚至是烧红的木炭...
还有他们自己的拳头和脚。
“我的儿子...”
“还有我妈！”
“畜生——！”
愤怒的温泉人终于找回了反抗的勇气，只是这来得有些迟了，他们能做的只剩下复仇了。
“滚开——你们这群废物——滚开——啊！”
沃里克一开始还能推开几个人，甚至还能把几个骨瘦如柴的家伙推翻在地，挥出拳头。
但人实在太多了，他身上显然没有那种所谓的身体强化骨钉，扑上去的人越来越多，终于把他摔在地上，才在脚下，用烧红的木炭戳他的眼睛、用铁片划烂他的皮肤。
山谷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声，最终在骨折和血肉模糊的啪唧声中衰弱、停息。
洛安看着这一幕收起了枪。
“这群人真是疯了。”皮埃尔走到洛安身旁感慨，“真是疯了。”
“是啊，确实疯了。”
洛安看得明白：悔恨——如果他们一开始就反抗，是不是会更好？
可惜这永远只能是想象中的世界。
他们只能活在悔恨里了。
“...我们应该引以为戒，这是个残酷的世界，活在寒冷中已经够幸苦了，要是还活在悔恨中...那就是折磨了。”
洛安摇摇头，准备收场。
第26章 播种春天
“我们在暖风岩谷安定下来了。”
“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但起码现在，我们可以喘口气。”
“我得承认，沃里克比我更懂怎么恶心人，怎么用人性给人使绊子。”
“当他挟持人质时，我感到事情非常棘手，虽然我已经做好了牺牲人质干掉他的准备，只是这种行为会对整个城市造成什么样的示范效应，又让城市变得多么冷血，我不知道。”
“异端、教会、寒霜堡...我们在旅行中听说、见过了太多突破底线逐步滑落到深渊的人，我只是个刚刚成为首领的人，在这方面我确实感到一片茫然。”
“这不像杆杠，只需要知道支点的位置、杆杠的长度，施力端施加多少力气，就能计算出另一端能撬动多少重量，当我做出决定时，会造成什么影响永远都是未知数。”
“但我和他也都低估了人性：埃文和奥斯卡，他们的牺牲唤醒了温泉人心里的愧疚，我想也唤醒了他们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至于我，也不用再面对道德抉择，这个城市也不用。”
“牺牲...真是道德抉择的克星，哲学家们喜欢构筑各种各样的道德难题，认为这是无解难题，却忽视现实中有如此多的勇士通过自我牺牲，给出他们想象之外的解。”
“他们的牺牲会被铭记。”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我打算在温泉温室竣工后，单独树立一块纪念碑，上面铭刻这段时间牺牲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