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那供暖怎么办?”
西克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这会儿他们正走在镇子里的街道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整个泽尔海姆都没了放松的心思,结束集会后就全都朝着家走。
杰克和圣骑士波尔多的战斗——或者说对杰克的处决破坏了城市供暖的一条主管道。
这会导致有四分之一的区域会失去供暖。
好在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并且其他区域还有一些空出来的帐篷,人们都在搬家。
欧文拄着拐杖,叹了口气:“行了,好歹咱们没被...好歹咱们还活着。”
西克问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理杰克?”
这也是洛安的疑问,也是欧文的疑问。
不过教会本来就是专业的“殡葬”团队,除了他们以外,估计没多少人会关心杰克尸骸的下场。
欧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更关心小杰克和艾达会怎么样,教会会怎么处置他们?”
通常来说,泽尔海姆已经习惯死亡了,欧文也不是第一次向家属宣告死亡。
但杰克是个例外。
洛安也觉得这事有些...不舒服。
他并不喜欢“原罪”的说法,在他这边看来,杰克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虽然他甚至并不认识杰克,但他认识欧文和西克这两个大个子。
勤劳的人不会缅怀懒鬼,没有责任感的混球不会有盼着他回家的家人。
如果他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勤劳工人,兢兢业业,却因为一场“生产事故”,死后都要被认定为是受诅咒的怪物...
这种事情让他很难受。
进一步讲,杰克被认定为受诅咒者,他的妻儿会不会也因此受到牵连?
现在艾达和小杰克都被教会带走,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你怎么看?”
欧文看了过来,洛安也是叹了口气:“我和你的看法一样,老大,不过咱们又能说什么呢?”
“呀!你讲话怎么这么孬?”
西克两个大鼻孔出着气,洛安都懒得理这傻大个——
第一眼他还以为这家伙是那种喜欢持强凌弱的傻冒,但现在看来,这人也就是说话难听...
说话难听的傻冒。
不过呢,再怎么样人也是个大块头,自己能活下来还多亏了西克,洛安没打算和对方拌嘴。
欧文就没惯着小弟的意思,瞥了一眼他说道:“你不孬,你去问问去。”
西克挠了挠头,朝着远处喊了起来:“约翰!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谈话间洛安来到了他的住处——
泽尔海姆的住所不是工棚就是帐篷,作为煤矿工人,他和其他人一样享有住工棚的权力。
但是比帐篷好,不代表就真的有多好。
这些工棚低矮狭长,屋两侧略带倾斜,木梁和金属加固件拽住布匹和皮毛补在最上面,防止热量从上面跑掉。
墙面是木板、铁皮和补丁拼起来的,各有各的特色:
边缘外翻、铆钉乱排,风雪沿着接缝结成白线。
虽然细节上各有不同,但总体来讲,房屋的外形是相同的:一个单元分为一高一矮两个主体,高的是双层结构,矮的是单层结构。
在小屋前方有个小小的空地摆放着大铁锅,里面煮的似乎是水。
蒸汽供暖管道从街道上延伸进房屋底部,三个小小的排泄口屹立在单层房屋的房顶。
大概是某种特殊的设计,所有工棚虽然在补丁数量、木板厚度这种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外形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蒸汽管道的进入口和烟囱的位置。
欧文走在前面对洛安说道:“这次咱们那个屋子空了个位置出来,你以后就和我住一个屋子。”
两人走进了单层的那一个小屋,打开门,狭小的空间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一条过道走到尽头,四张木架床并排摆放。
完完全全的大通铺。
老实说,洛安一开始还有些为能住人少的那一栋感到庆幸,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现代人的愚蠢思维:
在这种世界,“抱团取暖”可不只是一个比喻词汇,而是完完全全的白描。
这屋子只能住四个人,就意味着没那么暖和。
“防寒服放隔间,记得别忘了插上充能管。”
欧文拄着拐杖打开了隔间的木板,里面有一条细细的黄铜管道穿过,还有个弧形接口。
洛安学着他的样子把防寒服脱下,然后将发热灯插了进去,卡扣咔擦一响,他就知道扣好了。
“妈的...终于能休息了。”
欧文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实际上就是往粗布袋里塞碎布。
换做平时,洛安绝对会对这些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床铺敬而远之,可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躺了上去——
真舒服。
煤烟味、铁锈味、脚臭、体味...任何味道都无法阻挡他躺上去闭上眼睛,放松精神和四肢。
大概沉默了十来秒,欧文趁着洛安还没睡着开口道:
“还有九个小时就要上工了。”
洛安睁开眼,一脸无奈:“老大,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这政策怎么样?”
“我觉得...”洛安顿了一下,看着天花板,“有些太...简单粗暴。”
第18章 欧文的想法
需要产能度过暴风雪,洛安可以理解。
但为了度过暴风雪,无脑地让所有人狂暴加班,搞得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物竞天择试验场,把所有弱者都给淘汰出去,这根本不是解决办法。
最简化的模型:欧文这样的猛男,洛安相信他可以,也愿意为了城市每天干上14小时,连续28天都干不死。
但白天那个安德烈,又或者洛安这样的普通人就悬了:
如果每天只干10个小时,他们干到28天的可能性很大,但干14小时,没准只能干14天。
总工时上就差了280减196,一共84小时的差距。
而且这种工时差,或者说产能差,会因为“壮汉在人群中的占比”低而越发明显。
劳动力是最宝贵的,为了面对末日,压榨劳动力和充分利用劳动力是两码事。
不过若是把能干的往死里用,不能干的就少干去休息,然后大伙吃大锅饭,也不太现实和道德...
这种时候就该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然后尽可能提高最低供给来提高所有人的生命线。
当然这也不简单。
洛安脑袋里一下子蹦出了很多思考,只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出于他的视角想出来的。
教会掌握更多的信息,并且也借总督之口告知了泽尔海姆:还会有更多支援,其中包括人力支援。
也就是说,在教会的视角,直接开展14小时工时制应该是合算的:劳动力也许会越来越多,而度过暴风雪的资源缺口则不是一般的大。
大不了就是把人当耗材用,只要达成某个重要的目的就行。
但这些都是猜测。
洛安抹了抹脸,这些思考全都被他藏在脑袋里,他只说了那么一句话,是因为他判断欧文也是这么想的。
在这种环境里,自以为是的自说自话并不是聪明之举。
多说无益。
欧文笑了笑:“你倒是谨慎。”
洛安诧异道:“老大,我怎么就谨慎了?”
“不说这个了。”欧文摆了摆手,“我们都知道,不管怎么想的,教会的大人物就在那里,咱们只能老老实实接受。
不过...泽尔海姆的所有人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想他们死太多。”
洛安没说话。
这就好像集团总公司的老总下达了一个战略任务,而自己的顶头上司则认为手里的资源不够,再干下去员工就得贷款上班了。
于是顶头上司找到了自己,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在满足老总需求的情况下,尽可能节省资源,达成目标。
作为牛马,而且是聪明的牛马,洛安早就在前世学到了一个道理:
去抱怨最大的老总,最高的战略,都毫无意义,因为当你心里认为他是老总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也知道,老总就是老总,你换不掉他。
就像教会一样:他们现在确实掌握圣髓的利用方法,能够像切瓜砍材一样解决受诅咒者。
被教会任命的总督颁布的每一条法令,都是教会默许的,来硬的毫无意义——
谁想和那个圣骑士对上?谁能和那个圣骑士过两招?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
好吧,在这地方他也跑不了,还是得干。
洛安想了想,坐了起来:“我确实有些想法,如果说延长工时是因为产能不足,那我们用另外的方法提升产能或许可以...”
洛安说到这就顿住了,没有说完“也许可以劝总督改变心意”。
因为他发觉自己嘴有点快了:他并不知道弗朗茨瓦是什么样的人。
欧文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直言:“比如说?”
洛安见状大胆说道:“比如咱们可以先给你装个义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让你能正常走路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山里的野人!”欧文急切地说道,“你真能做?”
“我可以试试。”洛安看了一眼欧文的脚,“你只是缺了一只脚,这地方的主要功能通常就只是支撑。
随便装个东西两只脚齐平,代替断肢接触地面...想和以前的一样好用是不太可能,但起码不用拄拐杖。
而且我注意到城里还有不少有这个问题的残疾人。”
欧文短暂思考了一下,发现洛安说的确实在理。
抓住主要需求,脚本来就不用完成太多工作,只需要能够提供支撑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手呢?”欧文问道,“手断了你也能做吗?”
“可以试试。”
洛安自信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