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机之皇 第15节

  “他妈的...那供暖怎么办?”

  西克还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这会儿他们正走在镇子里的街道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整个泽尔海姆都没了放松的心思,结束集会后就全都朝着家走。

  杰克和圣骑士波尔多的战斗——或者说对杰克的处决破坏了城市供暖的一条主管道。

  这会导致有四分之一的区域会失去供暖。

  好在今天天气还算“不错”,并且其他区域还有一些空出来的帐篷,人们都在搬家。

  欧文拄着拐杖,叹了口气:“行了,好歹咱们没被...好歹咱们还活着。”

  西克问道:“你说他们会怎么处理杰克?”

  这也是洛安的疑问,也是欧文的疑问。

  不过教会本来就是专业的“殡葬”团队,除了他们以外,估计没多少人会关心杰克尸骸的下场。

  欧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更关心小杰克和艾达会怎么样,教会会怎么处置他们?”

  通常来说,泽尔海姆已经习惯死亡了,欧文也不是第一次向家属宣告死亡。

  但杰克是个例外。

  洛安也觉得这事有些...不舒服。

  他并不喜欢“原罪”的说法,在他这边看来,杰克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虽然他甚至并不认识杰克,但他认识欧文和西克这两个大个子。

  勤劳的人不会缅怀懒鬼,没有责任感的混球不会有盼着他回家的家人。

  如果他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勤劳工人,兢兢业业,却因为一场“生产事故”,死后都要被认定为是受诅咒的怪物...

  这种事情让他很难受。

  进一步讲,杰克被认定为受诅咒者,他的妻儿会不会也因此受到牵连?

  现在艾达和小杰克都被教会带走,也不知道他们最后会怎么样。

  “你怎么看?”

  欧文看了过来,洛安也是叹了口气:“我和你的看法一样,老大,不过咱们又能说什么呢?”

  “呀!你讲话怎么这么孬?”

  西克两个大鼻孔出着气,洛安都懒得理这傻大个——

  第一眼他还以为这家伙是那种喜欢持强凌弱的傻冒,但现在看来,这人也就是说话难听...

  说话难听的傻冒。

  不过呢,再怎么样人也是个大块头,自己能活下来还多亏了西克,洛安没打算和对方拌嘴。

  欧文就没惯着小弟的意思,瞥了一眼他说道:“你不孬,你去问问去。”

  西克挠了挠头,朝着远处喊了起来:“约翰!你过来,我和你说个事...”

  谈话间洛安来到了他的住处——

  泽尔海姆的住所不是工棚就是帐篷,作为煤矿工人,他和其他人一样享有住工棚的权力。

  但是比帐篷好,不代表就真的有多好。

  这些工棚低矮狭长,屋两侧略带倾斜,木梁和金属加固件拽住布匹和皮毛补在最上面,防止热量从上面跑掉。

  墙面是木板、铁皮和补丁拼起来的,各有各的特色:

  边缘外翻、铆钉乱排,风雪沿着接缝结成白线。

  虽然细节上各有不同,但总体来讲,房屋的外形是相同的:一个单元分为一高一矮两个主体,高的是双层结构,矮的是单层结构。

  在小屋前方有个小小的空地摆放着大铁锅,里面煮的似乎是水。

  蒸汽供暖管道从街道上延伸进房屋底部,三个小小的排泄口屹立在单层房屋的房顶。

  大概是某种特殊的设计,所有工棚虽然在补丁数量、木板厚度这种细节上有所不同,但外形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蒸汽管道的进入口和烟囱的位置。

  欧文走在前面对洛安说道:“这次咱们那个屋子空了个位置出来,你以后就和我住一个屋子。”

  两人走进了单层的那一个小屋,打开门,狭小的空间一眼就能望到头,只有一条过道走到尽头,四张木架床并排摆放。

  完完全全的大通铺。

  老实说,洛安一开始还有些为能住人少的那一栋感到庆幸,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现代人的愚蠢思维:

  在这种世界,“抱团取暖”可不只是一个比喻词汇,而是完完全全的白描。

  这屋子只能住四个人,就意味着没那么暖和。

  “防寒服放隔间,记得别忘了插上充能管。”

  欧文拄着拐杖打开了隔间的木板,里面有一条细细的黄铜管道穿过,还有个弧形接口。

  洛安学着他的样子把防寒服脱下,然后将发热灯插了进去,卡扣咔擦一响,他就知道扣好了。

  “妈的...终于能休息了。”

  欧文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实际上就是往粗布袋里塞碎布。

  换做平时,洛安绝对会对这些散发着奇怪味道的床铺敬而远之,可是现在他毫不犹豫地躺了上去——

  真舒服。

  煤烟味、铁锈味、脚臭、体味...任何味道都无法阻挡他躺上去闭上眼睛,放松精神和四肢。

  大概沉默了十来秒,欧文趁着洛安还没睡着开口道:

  “还有九个小时就要上工了。”

  洛安睁开眼,一脸无奈:“老大,你想说什么?”

  “你觉得这政策怎么样?”

  “我觉得...”洛安顿了一下,看着天花板,“有些太...简单粗暴。”

第18章 欧文的想法

  需要产能度过暴风雪,洛安可以理解。

  但为了度过暴风雪,无脑地让所有人狂暴加班,搞得整个城市像一个巨大的物竞天择试验场,把所有弱者都给淘汰出去,这根本不是解决办法。

  最简化的模型:欧文这样的猛男,洛安相信他可以,也愿意为了城市每天干上14小时,连续28天都干不死。

  但白天那个安德烈,又或者洛安这样的普通人就悬了:

  如果每天只干10个小时,他们干到28天的可能性很大,但干14小时,没准只能干14天。

  总工时上就差了280减196,一共84小时的差距。

  而且这种工时差,或者说产能差,会因为“壮汉在人群中的占比”低而越发明显。

  劳动力是最宝贵的,为了面对末日,压榨劳动力和充分利用劳动力是两码事。

  不过若是把能干的往死里用,不能干的就少干去休息,然后大伙吃大锅饭,也不太现实和道德...

  这种时候就该能者多劳,多劳多得,然后尽可能提高最低供给来提高所有人的生命线。

  当然这也不简单。

  洛安脑袋里一下子蹦出了很多思考,只是他也知道,这些都是出于他的视角想出来的。

  教会掌握更多的信息,并且也借总督之口告知了泽尔海姆:还会有更多支援,其中包括人力支援。

  也就是说,在教会的视角,直接开展14小时工时制应该是合算的:劳动力也许会越来越多,而度过暴风雪的资源缺口则不是一般的大。

  大不了就是把人当耗材用,只要达成某个重要的目的就行。

  但这些都是猜测。

  洛安抹了抹脸,这些思考全都被他藏在脑袋里,他只说了那么一句话,是因为他判断欧文也是这么想的。

  在这种环境里,自以为是的自说自话并不是聪明之举。

  多说无益。

  欧文笑了笑:“你倒是谨慎。”

  洛安诧异道:“老大,我怎么就谨慎了?”

  “不说这个了。”欧文摆了摆手,“我们都知道,不管怎么想的,教会的大人物就在那里,咱们只能老老实实接受。

  不过...泽尔海姆的所有人我都记在心里,我不想他们死太多。”

  洛安没说话。

  这就好像集团总公司的老总下达了一个战略任务,而自己的顶头上司则认为手里的资源不够,再干下去员工就得贷款上班了。

  于是顶头上司找到了自己,问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在满足老总需求的情况下,尽可能节省资源,达成目标。

  作为牛马,而且是聪明的牛马,洛安早就在前世学到了一个道理:

  去抱怨最大的老总,最高的战略,都毫无意义,因为当你心里认为他是老总的时候,就意味着你也知道,老总就是老总,你换不掉他。

  就像教会一样:他们现在确实掌握圣髓的利用方法,能够像切瓜砍材一样解决受诅咒者。

  被教会任命的总督颁布的每一条法令,都是教会默许的,来硬的毫无意义——

  谁想和那个圣骑士对上?谁能和那个圣骑士过两招?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

  好吧,在这地方他也跑不了,还是得干。

  洛安想了想,坐了起来:“我确实有些想法,如果说延长工时是因为产能不足,那我们用另外的方法提升产能或许可以...”

  洛安说到这就顿住了,没有说完“也许可以劝总督改变心意”。

  因为他发觉自己嘴有点快了:他并不知道弗朗茨瓦是什么样的人。

  欧文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直言:“比如说?”

  洛安见状大胆说道:“比如咱们可以先给你装个义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让你能正常走路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山里的野人!”欧文急切地说道,“你真能做?”

  “我可以试试。”洛安看了一眼欧文的脚,“你只是缺了一只脚,这地方的主要功能通常就只是支撑。

  随便装个东西两只脚齐平,代替断肢接触地面...想和以前的一样好用是不太可能,但起码不用拄拐杖。

  而且我注意到城里还有不少有这个问题的残疾人。”

  欧文短暂思考了一下,发现洛安说的确实在理。

  抓住主要需求,脚本来就不用完成太多工作,只需要能够提供支撑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手呢?”欧文问道,“手断了你也能做吗?”

  “可以试试。”

  洛安自信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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