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了祭坛，洛安看向房间的另一个角落：
角落里放着一个膝盖高的厚重长方形铅箱，长约一米二，宽六十厘米左右。
箱子表面有一个奇特的插入槽。
里面就是红水银。
按照神父的笔记显示，这些红水银最多支撑巡塔匣运行到18天后...
这是个不好的消息：如果暴风雪持续一整周，他们会有三天没有办法保持供暖。
必须拿下冬日之家，拿到里面的维修日志。
......
重新运行的城市火热朝天：这是泽尔海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建设一座有着新功能的建筑。
洛安手里拿着一个简易扩音器，走上演讲台。
依照呼吸法的方式，洛安吸了一大口气。
“听我说！听我说！”
这声音甚至超出了他的预料，大半个城市的人都听见了！
他忽然想到神父有一种让所有人都能听清他说话的神术，现在自己算不算也掌握了一种类似的技术？
“我们需要搞清楚冬日之家陨落的真实原因！为此，我们需要组建一支新的探索队！”
人群逐渐会聚过来。
但这些人大多都瘦骨嶙峋。
“这次探索极其危险！冬日之家或许聚集了一群...怪物，那些怪物占据着聚居地。
我们需要解决这些怪物，拿到那些工程师留下的工作日志，好让我们排查能量塔中的故障！”
“怪物？”
“什么怪物...”
“像是...野狼？”
疑问随之而来，洛安双手下压：“我不会骗你们：怪物远比那些狼致命，还记得杰克吗？”
人群面面相觑。
有人颤巍巍举起手：“可是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那里？我们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洛安看了一眼巡塔匣，转过头回应道：“因为这东西并不会告诉我们，我们赖以生存的能量塔出现了什么故障。”
“可是我们只需要它正常，不需要知道能量塔有什么问题...”
洛安一下子卡壳了。
显然，对他来说，未知的故障会带来不安全感，可是对大部分人来说，能量塔明明就在正常运行，为什么要冒着风险，拿出资源去探索冬日之家？
而如果承认他们没有更多红水银储量，又容易造成恐慌。
教会就不会在意能量塔有什么问题，反正只要钢齿修士跪在地上祈求机魂运转，一切就会好起来。
说到底，他们之前一直生活在教会的庇护之下。
洛安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棘手：有多少人愿意逃出舒适圈？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见神父站在人群后方，依然带着那笑容看着他。
看着他该如何向人们解释现状。
就在洛安思索时，有人率先替他回答：
“我们当然需要知道能量塔为什么故障！”
洛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伊万扛着他的兄弟伊恩从人群中走来。
这话正是伊恩说的。
第149章 动员
因为差点发生髓化，伊恩的半边脸被洛安紧急切掉，现在已经戴上了一个用铁片和纱布做的简易面罩。
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不过他倒是相当激动。
人们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两兄弟搀扶着走到了讲台上。
这是泽尔海姆的传统：如果你想说话，人人都可以上台讲话。
只不过前段时间被信仰卫队垄断了这个权力。
看着走上前来的两兄弟，洛安皱了皱眉头：“你应该先休息，我们还需要持续观察你的身体状况。”
“大师...”伊恩微微鞠躬，“但大霜冻不会休息，我已经休息了足够长的时间，为此我向您和城市中辛勤劳动的人们致谢。”
说着他也向台下的人们表达了感谢。
这小子有礼貌的程度让人们都愣住了，就连洛安也有些讶异：虽然他觉得伊恩是个能说会道的小伙，但有必要这么专业吗？
伊恩没有管其他人的表情，只是继续说道：“兄弟姐妹们，我知道你们一定害怕这次探索，害怕和怪物相对抗，害怕干扰到能量塔和城市的运转。
但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只是温暖在离我们而去，还有各种曾经在城市中难以见到的怪物和传说都在朝着人类最后的聚居地汇聚而来。
灾难，在朝着我们汇聚。”
这番话引起了恐慌，不过洛安却没有制止。
因为他发现这种恐惧由伊恩来引出远比由他引出要好：
作为城中唯一的，也是最优秀的工程师，他引出恐惧，人们就会怀疑他，只靠嘴很难重建信任。
但其他人引出恐惧，他就可以带着人们的信任暂时稳住恐惧...
于是洛安静静地看着伊恩继续讲述他的所见所闻。
伊恩扫视了一圈讲台下的人：“我们曾在教会的押送下流浪过很多聚居地，我从未见过像这样团结的城市。
我从未见过向我这样的人会被救回来...等待我的本应该是一枪，一枪打烂我的脑袋。”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在人们开口前继续说道：“相信我，在其他聚居地，那些工人也会有同样的待遇。
教会会不停运送新的东西到达聚居地，任何使用那些工具工作的工人都会被严厉看管，人们会发狂，变成怪物，无情抹杀...
我是说所有人，不只是我们这样的奴工。”
伊恩的话显然让人们有些惊愕。
甚至连洛安都有些惊讶：他以为教会只会让奴工收集圣髓，没想到教会还有同样危险的机器会交予工人使用。
这部分日记他还没读到，不过想来也是有迹可循的：
“受诅咒者”的定义天然让教会对不愿劳动者和髓化的人拥有处决权。
伊恩笑了笑，不过裸露在面罩外的伤口显得有些骇人：
“想想看，兄弟姐妹们，早在大霜冻之前，贵族老爷和企业家们就把我们这些工人称之为只能干体力劳动的下等人，钻机器和下水道的老鼠，吃垃圾的蟑螂，没有脑子的兽人。
教会只不过是先把我们送到一个危险的...东西面前，然后等我们遇上了危险，就说我们被诅咒了，我们是怪物，把我们处决，尸体扔进绞肉机里...
想想看，兄弟姐妹们，如果教会还在，我们这群倒霉蛋死光之后，又轮到谁去干那些活？神吗？”
伊恩看向洛安，得到许可后撕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罩。
骇人的伤口一览无余。
“我原本也应该变成一头怪物，或者在变成怪物的路上被杀死。”
伊恩将面罩重新盖了上去：“我们此时此刻确实需要教会的机器，但我相信您的智慧远超教会。
他们对机械俯首称臣，将牺牲看作背叛和诅咒，教会让我死，但您让我活下来。
我也相信您能让更多人活下来，如果这是必须克服的困难，我会第一个站在您身前。
另外，我还听说了一些其他消息：一些聚居地已经被怪物攻破，也许怪物也在寒冬中追寻着温暖，还有那些...圣髓。”
这番话完全引发了恐慌。
但伊恩不管不顾单膝下跪，低着头说到：“但就像我先前说的那样，我相信您。
这是个史无前例的末日，但我们一定能克服末日。”
人们将目光放在了洛安身上。
洛安心中思绪万千：伊恩这小子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困境给点破了。
他们需要教会的机器，需要搞清楚能量塔的故障，需要探明圣髓的秘密，防备怪物的袭击...
他们需要克服困难。
当话头来到嘴边时，自己就只需要表达坚定和肯定的情绪了。
洛安吸了一口气：“他说的都是真的，包括我们会克服末日的部分。”
人群哗然，但他立刻用更大的声音宣布讨伐计划：
“有一头怪物在冬日之家等着我们，但那里也有冬日之家的工程师们留下的心血。
我们会制造大炮和坦克，从怪物手中夺回他们留下的智慧结晶！”
洛安拖动讲台上的黑板，这是一面新的工程计划公开板——
“让我们开干吧！”
......
轰隆！
模具敲开，一块完整的山铜核心散发着热气。
“工件外形良好！”
冶金工程师扯着嘶哑的嗓子朝后方吼起来，工件被快速放进组装车间中。
热火朝天的金属回收站一边施工建造，一边开始熔铸废金属，灼热的熔炉让工作间的工人会想起大霜冻之前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他们在为自己的城市铸造金属。
“还不错...”欧文拍了拍洛安的肩膀，“你们刚才的演讲还挺振奋人心，那个叫伊恩的小子是个会来事儿的。”
“是啊...”洛安观察着产线的动作，“你可得小心我篡位了，奴工营有一大半人都自愿加入讨伐队伍，我小看他们的狂热了。”
“那确实挺吓人的，赶着找死的活都那么多人抢着干。”
两人笑了笑，洛安拿出一份笔记，还有一小块包在木匣子里的尸体焚香。
“老大，这是神父总结出的...骑士秘籍，我打算让所有参与讨伐的人都练习这种技艺。”
欧文接过匣子：“感觉...怪奇怪的——你打算怎么做？神父的笔记显示那种死孽大树就连圣骑士都很难造成伤害，还是成队的圣骑士。”
“锻炼只是保险，我们用工业化的方法：炮轰。”
洛安呼出一口热气，水雾在空中凝结。
轰！
锻锤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