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仿着维罗妮卡样貌发出的一声声呢喃,带着地狱恶魔最深沉的蛊惑,吐息之间,好似要将伊文彻底淹没。
伊文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有些动摇了。
伊文还记得部分黑历史日记里的内容。
他太清楚龙狂诅咒的恶毒。
别说是坎贝尔公爵,哪怕是坎贝尔家族的那位先祖,也没办法很好的限制龙狂诅咒。
这种疯狂会缓慢的侵蚀维罗妮卡的理智,直到一切理性都消失为止。
恍惚之中,伊文感觉先前压制着的那种遗世独立的痛苦,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化作维罗妮卡模样的地狱意志,轻轻地搂着伊文的脖颈:
“来吧,吃掉我!”
“看到我现在的这副模样吗?如果是你应该能感受到,这副身体和灵魂的框架,和维罗妮卡很相似吧!”
“别再犹豫了,用我填满你,你真的忍心放她离开吗?”
祂轻轻捧起伊文脸颊,那冰冷的黄金瞳与他正面对视。
伊文知道,他前所未有的动摇了。
将唯一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死死地握在手里,支配她未来的人生,那将是多么美妙的体验。
女孩轻轻靠近伊文,这张已看了两年的脸,在这一刻宛若诱人的毒药。
竟真让他渴求将其吞噬殆尽。
可下一刻,女孩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原本凝聚成型的身体正在逐渐解体。
与此同时,伊文的双目几乎被嫉妒吞没。
……
伊文知道维罗妮卡虽然很孤独,但从未想过成为任何一人的所有物。
所以……
虽然心中的渴望在无限蔓延,伊文也无法容许这样的结局出现。
【可,我该如何去做?】
【我能做什么?】
【我该做什么?】
一声声质问在心间回荡。
这一刻,伊文眼中的痛苦几乎蔓延出来。
或者说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什么样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嫉妒化作的漆黑浪潮,莫名的被撕出了一条口子。
一直被伊文忽略的请求,在这一刻响起。那一声请求是:
【灵性之月申请取走“我”的记忆。】
伊文隐约能猜到那灵性之月的本质。
直觉告诉伊文,那是来自过去的自己。
往日,他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那道请求。
可这一次他低声地说:
“我,第六世的伊文,请求与灵性之月对话。”
此后便是漫长的沉默。
久到伊文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就在这时,虚无的意识海中出现一道微光。
起初遥远得像是地平线上的星星。
可之后一轮满月从海面上升起,庄严的宣告自己的到来。
那是灵性之月。
是从未真正诞生过的灵王。
月亮上传来好似ai合成音的平静男声:
【我本以为,你并不打算响应我的呼唤】
伊文没有说话。
【可惜,现在并不是适合我降临的时间,我将终结这次对话】
“我拒绝。”
伊文抬起头看向月亮。
“就算你是灵王,”伊文说,“你也是过去的我。我认为基于现在的形势,需要重新判断对话的必要性。”
【拒绝。】那个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能将多余的力量用在没必要的抗争上。】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伊文问。
【你想借助我的力量,抗衡龙狂诅咒的污染。】
“我确实有一瞬间这么想过。”
有那么一瞬间,灵王几乎以为伊文真想不顾结果这样做。
因为他双眼中的光凶恶得如镰刀。
那是其他几世的伊文几乎从未有过的暴戾,灵王只在手持稚子剑的那一世上见过。
然而,那道刺眼的光渐渐暗淡下去,灵王又见到了那从未见过的虚弱的伊文。
他的眼眸从未如此黯淡过,近乎咬牙切齿地说:
“搞清楚一件事,蠢货,我本不想将记忆交给你,但你有我没有的灵性,你能基于我所知的,推演更具可行性的未来。”
“明明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只属于我,而不是你们的……”
“好好想想到底是为什么,我要将记忆分享出去!”
伊文的声音逐渐扭曲,山呼海啸一般的不甘被他一口一口的吞没。
他抬起头,看着那轮冰冷的银色月亮。
地狱确实没有骗他,但不代表选择地狱不会更糟。
吃掉地狱的力量,维罗妮卡确实可以通过他规避龙狂诅咒。
但代价就是深渊的荼毒会彻底将她吞没。
一切也许真的会好起来。
但好的是针对吞噬了地狱力量的‘我’。
那时候伊文还是伊文?
怕是一张口,就会吐出一句:
“噫,原来我竟是地狱意志?!”
想到这里,伊文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有灵性之月静静看着此刻的伊文。
伊文没说的是,也许他深深嫉妒维罗妮卡和任何除他以外的人接触。
也想过将女孩拉入地狱,成为他的所有物,肆意支配。
但他始终尊重维罗妮卡的意志。
那个暴躁的女孩并不喜欢这样。
绝大部分龙噬者在幼年时就被龙狂诅咒吞噬成凶恶的野兽。
如维罗妮卡这般坚持到这一年龄的,放眼星界近乎为零。
而能够控制自己兽性,不过分伤害他人的,更是没有。
那是个天性善良的女孩。
他又怎能如此自私?
这一刻,伊文战胜了自己的嫉妒,苦涩地将心头的话说出:
“我将属于我的一切记忆分享给你,灵王,告诉我,我该如何去做?”
感受着记忆缓缓流入自己脑海,灵王陷入沉思。
良久,完成推演的灵王轻声说:
【我会以灵性将未来属于你的灵魂武器带到这一时刻】
【阴世镜将延续她灵魂的不褪色,但这份诅咒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你坚持如此,并不会走向你所期望的明天,即使如此,你还是打算这样做吗?】
伊文淡淡地说:
“我没有将我的选择交给他人承受的想法,将那武器送过来吧。”
月亮的光亮达到了极致,白得像是要吞噬一切。
灵性化作的无形的手,在虚空勾勒出轮廓。
一面古铜色的镜子出现在了他的意识海中。
当灵魂武器闪烁的光,驱散意识海的黑暗时,伊文清晰地意识到,能够逆转生与死的力量,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
坎贝尔公爵府从外面看只是一座普通的大宅。
灰白色的石墙,黑色的铁门,门前的石阶上带着岁月的痕迹。
伊文跟着管家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终于来到所在之地。
“公爵大人在里面等您。”管家侧身让开。
伊文推门进去。
坎贝尔公爵坐在书桌后面,脸上的线条如刀削一般。
“你就是伊文·凯尼斯?”
“是。”
公爵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