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炽热而扭曲的、几乎能灼伤听者耳膜的渴望。
“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
伊文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合十的双手上,圣光几欲突破缚具的压制。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诺拉熟悉的傲慢,也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
他盯着诺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下一句。
那不是《主祷文》的原文。
“不叫我们遇见试探,救我们脱离凶恶——但我愿坠入试探的深渊,若那深渊中有你的身影,诺拉·凯尼斯。”
牢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赛琳娜的嗤笑僵在脸上。
诺拉冷淡的脸上多了几分茫然。
伊文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声念诵: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你的,直到永远。”
“但我的国度是你,我的权柄是占有你,我的荣耀是让你只属于我!”
“阿门——我以我的灵魂起誓,这扭曲的爱永不终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牢房上空绽放出了虹光。
那道光穿透了牢房的石墙铁栏,直冲天际。
赛琳娜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家伙疯了吗?他在进行亵渎祷告!他怎么敢用圣言承载邪念!”
但已经晚了。
牢房的天花板,不,是整个监狱上方的天空被撕裂了。
一道光柱贯通天地,在那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扇门的轮廓,门扉缓缓打开,无尽的圣歌从中涌出。
光门中,一个身影降临。
祂有三对纯白无瑕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而那张面容,浸透在光中,无法直视,只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扫过牢房中的每一个人。
二阶天使,天国秩序的维护者,圣言的倾听者与审判者。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伊文身上。
“亵渎者,你以圣言承载邪念,玷污了通往天国的通道。”
伊文跪在地上。
不是自愿的,而是在天使的威压下不得不跪。
但他的头依然抬着,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他赌对了。
在这个他亲手设定的世界里,基督教派和现实里的教派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而过度虔诚的亵渎,是有可能惊动天国守门人的。
普通人也就算了,他的行为对基督教派的牧师,毫无疑问是不能饶恕的。
因为圣言不容玷污,任何以祷文为载体的邪念,都会被视作对天国秩序的挑衅。
而挑衅秩序者,将由秩序本身审判。
“陈述你的罪。”天使说。
一股力量扼住他的脖颈,在这位天使面前,他无法说谎。
所以他开口了:
“我深爱着一个不该爱上的人。”
牢房外的诺拉和王女赛琳娜眼中满是茫然。
谁那么倒霉,被这种大畜爱上?
天使便问:“所爱何人?”
伊文每一个字都像从灵魂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真实:
“这份爱违背了神圣律法。”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曾谋划用黑魔法夺取天赋,因容貌,才能,她天生吸引众人的魅力,都该属于我,我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无法忍受她的目光不为我停留。”
诺拉的脸色无比古怪。
“所以你想要占有她?”天使问。
“是。”伊文闭上眼睛,“我想让她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没有任何人比创作者更爱自己笔下的主角,没有人!】
哪怕这是他黑历史小说里的世界,但,只有这份爱,绝不是谎言。
【原谅我,我也不是故意想让你社死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天使沉默了片刻。
“其言为真。”
然后,祂伸出一只光铸的手,按在伊文头顶。
“亵渎者伊文·凯尼斯,你的罪已确认。”
“你玷污圣言,违背自然律法,怀抱不可饶恕之邪念,现判决如下:”
“一,剥夺你的一切圣力,断绝你与天国的连接。”
伊文感到体内某种东西被生生抽离,职业面板上【牧师/基督教派】的字样瞬间灰暗。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几乎晕厥。
“二,你的审判权移交至异端审判庭。世俗之罪由世俗之法审判,但灵魂之罪由神圣秩序审判。”
天使收回手,光眸转向诺拉:
“生灵,根据律法,你有权在审判庭判决的基础上,要求对亵渎者施加额外惩罚。”
诺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撼诺拉一整年。
他看着跪在牢房里的兄长。那个总是傲慢的、残忍的、把他当作玩具和绊脚石的伊文,此刻蜷缩在地上,因圣力被剥离而痛苦颤抖,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
“我……”诺拉脸上无比复杂,“我没有额外要求。”
天使颔首:“那么,判决成立。”
光门开始闭合,天使的身影逐渐淡去。
在完全消失前,祂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异端审判庭的执法者已在途中。愿你们在秩序的框架内,找到各自的救赎或惩罚。”
圣光彻底消散。
牢房里恢复了昏暗,只有墙壁上几处被圣光灼出的焦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伊文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圣力被剥夺的剧痛还在持续,但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计划通!
异端审判庭,那个在设定里臭名昭著但漏洞百出的机构……比起证据确凿的世俗法庭,那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牢房外,诺拉终于能动了。
“你、你你你你……”
伊文勉强撑起身子,看向诺拉那张因震惊而失去血色的脸。那么好看的一张脸,不愧是他当年精心设计的“让女孩神魂颠倒”的模板。
诺拉的表情都要碎了。
那里面有震惊、有恶心、有荒诞和难以置信。
诺拉在试图理解,试图将两个事实拼接在一起,而他的世界观显然无法容纳这种拼接。
赛琳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盯着伊文,像在看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也许吧。”伊文笑了,“但疯子有疯子的活法。”
走廊尽头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异端审判庭的人来了。
诺拉看向伊文:
“伊文,这也在你计划之内吗?”
伊文最后看了诺拉一眼。
“诺拉,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下一次,你不会这么幸运了。”
何等愉悦!
诺拉,不能只有我社死。
牢牢记住这一天吧,记住来自世界编纂者最私密也最羞耻的“爱”。
然后,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好了,黑历史到此为止。接下来,该思考怎么从审判庭的监狱里逃出去了。
毕竟,我可是这个世界的编剧啊。
哪怕只是个中二病时期的编剧。
审判庭的黑袍执法者出现在走廊尽头,为首者看了一眼牢房内的景象,又看了看呆立当场的诺拉和赛琳娜,冷声开口:
“异端伊文·凯尼斯,由我庭接管。无关者,退避。”
两名执法者打开牢门,将瘫软的伊文拖了出来。
在被拖走前,伊文最后回头,对诺拉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诺拉僵在原地,直到伊文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直到赛琳娜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