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书有毒! 第22节

  有人说:“她不像个高高在上的领袖,反而像好心的游方药师,对一切都好奇的学者,以及多管闲事的流浪骑士。”

  伊文的第一站是黎明山西北方向五十里外,一个被魔王军干部摧毁的边境村庄。

  村庄已成废墟,焦黑的梁木支棱着,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烧焦和魔物留下的腥臭。

  侥幸活下来的几十个村民面如死灰,在废墟里机械地翻找着能用得上的东西和亲人的残骸。

  伊文下马,解开背后巨大的徽记,褪去麻布。

  晨光落在女神徽记上,反射出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辉。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村庄中央的空地,将徽记轻轻插进泥土。

  村民们茫然地抬起头,便看见伊文吆喝着,喊人帮忙捡一点枯枝落叶,围个篝火,大家一起做饭。

  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没有悲天悯人的说教,只是带着人将食物和从废墟里找到的未损坏的厨具,用清水清理干净。

  从次元袋里取出来的食物,在燃起的篝火里,在散发着热气的锅炉里散发出香气。

  他这才吆喝着,让刚刚帮忙一起做饭的大家过来吃饭。

  瓦伦丁和骑士们沉默地看着。

  他们中有的人觉得圣女不该做这些“琐事”;有的人眼神复杂,似乎想起了在魔王军践踏下燃烧的村庄;瓦伦丁则只是静静观察,将一切细节记在心里。

  那天,伊文在村庄待到了日落。

  他帮忙清理了部分废墟,用简易的木板和油布为幸存者搭起临时遮蔽所,用随身的草药,为一个伤口感染的老人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手法有些笨拙,但足够认真。

  做完这一切后,他没忘记拿走插在地上的那面徽记。

  老人问:“唉,魔王军越来越疯狂了,我们最近也有点不行了。”

  瓦伦丁以为圣女会说“别想那么多”“你要积极一点”“你这个不算什么,我跟你说我之前更惨”。

  但伊文只说:“嗯,我懂,这段时间先好好休息吧。”

  然后就没再说什么。

  但,瓦伦丁能感觉到,老人那一刻似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也是,先休息一段时间。”

  离开时,一名孩子小跑过来,朝着马背上的伊文挥手。

  伊文下了马,孩子伸出了脏兮兮地手,手里有一朵百合花。

  伊文摘下兜帽,漆黑的长发如瀑布般落下:

  “是送我的吗?”

  孩子点点头。

  “那帮我戴上吧?”

  小孩看了一下脏兮兮地手,有些迟疑,但在伊文的鼓励下,还是夹在了他耳尖。

  伊文将兜帽戴上:“礼物我收到了。”

  他纵身上马。

  “驾!”

第21章 技能【移动教会】

  马蹄声逐渐远去。

  马背上,瓦伦丁忍不住开口:“您为何不告诉他们您的身份?若以圣女之名,他们的感激和信仰会更纯粹,对教会也……”

  “我做这些,不需要他们的感激,教会也不需要这种惨状来修饰这沦丧的时代。”伊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做这些,不是因为他们‘应该’感激我,而是因为我想做。”

  瓦伦丁沉默了。

  他又问:“为什么不安慰他们?”

  “他们不需要我安慰,情绪真正被修复的前提,是允许。”

  允许你此刻不稳定。

  允许你没想明白。

  允许你不往前走,停下来休息。

  “先解决情绪,再解决问题,当有人给了他们空间,他们自己更容易站起来。”

  “殿下,我们不扎营休息吗?”

  “不,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伊文取下右耳尖上夹着的百合花,“那孩子的礼物,我收到了。”

  那一天,伊文追上了离开的魔王军干部。

  一道看不分明的紫黑色光芒划过月色,当骑士们匆匆赶到,只看到一个浑身鲜血横流的魔鬼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一朵盛放的百合花扎入它心脏,在微风中盛放。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复上演。

  伊文的足迹沿着魔王军肆虐的边境线迂回前行。

  有时他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被污染的土地,侧坐在马背上,吟唱着圣歌。

  这是他修行【移动教会】的方式,虽然尚未完全掌握,但多重吟唱下,他就像是行走的圣歌队,抚慰与净化的光芒不断扩散,给骑士们抚去疲倦。

  他走进被战争摧残的城镇,在断壁残垣间穿行,为伤员处理伤口,分发所剩不多的药物和食物。

  有时他只是坐在幸存者身边,听他们语无伦次地讲述灾难降临时的恐惧,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他很少说话,只是倾听,偶尔点点头,或者递上一块洗干净的手帕。

  骑士们逐渐习惯了这种模式。

  他们沉默地跟随,警惕可能出现的魔物或流寇,在伊文需要时搭把手,其余时间,就像他的影子。

  但影子也有眼睛,有思想。

  瓦伦丁在定期发回总殿的密报中,如实记录着一切。

  【……目标行为与言行高度一致,抵达受灾地,以圣歌抚慰,提供基础物资援助,进行有限医疗救助,倾听幸存者遭遇,随后离开。】

  【过程中从未主动宣扬自身身份或教会伟业,亦未要求任何回报。】

  又过一月,瓦伦丁托人送回信件:

  【……圣女对行善之定义广泛。除救助灾民外,亦曾介入地方贵族与平民纠纷。】

  【在灰石镇,当地伯爵以战时征用为名,强征平民最后一季粮种,私兵却囤积居奇。】

  【圣女于伯爵夜宴时闯入,要求伯爵开仓放粮,并押其私兵上前线。】

  三月后,一只信鸽带着情报飞回教会。

  【……贵族反抗激烈,有护卫试图袭击。】

  【殿下未使用任何攻击神术,仅以圣歌屏障抵挡,随后由我方出手制服。】

  【事件最终以殿下找上伯爵,在对方宴会觥筹交错之际,用一根小麦刺穿对方心脏】

  【此事之后,边境贵族恐慌蔓延,但民间越发安定。】

  【底层民众间,已有黑夜圣女的流言悄然流传。】

  密报如雪片般飞回总殿。

  教皇每次看完,都会沉默良久,然后将其投入壁炉。

  火焰吞噬羊皮纸,照亮他脸上复杂难明的神色。

  转眼,半年过去。

  十二名骑士中的一位策马赶回。

  “圣女大人学习【移动教会】进度很快。”骑士脸上带着笑容,骄傲对迎接他的大主教说,“殿下每日骑行时都会研读圣文卷轴,练习多重吟唱技巧,如今已能稳定施展「勇气赞歌」「净化圣域」和「黎明守护」了。”

  大主教问他要呆多久。

  骑士说:“不会太久,我们还要前往前线。”

  当天晚上,骑士就骑上了马,在大主教失笑中疾驰而去。

  时值深秋,边境已寒。

  伊文一行来到了一个名叫“垂柳镇”的地方。

  这里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但因靠近前线,接收了大量难民,秩序濒临崩溃。

  镇长是个秃顶肥胖的旧贵族,早已携家眷细软躲去了后方,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官僚系统和即将见底的粮仓。

  镇内帮派横行,抢夺难民本就微薄的救济粮。

  因为死了不少人,瘟疫开始蔓延,缺医少药,绝望的情绪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发酵。

  伊文抵达时,正目睹一场冲突。

  几个地痞从一对难民母女手中抢走了最后的黑面包,母亲哭喊着扑上去,被一脚踹倒在地。

  骑士们按剑欲动,伊文抬手制止。

  他下马,走到那几个地痞面前。

  兜帽抬起,露出半张脸——经过半年风霜,那张属于“圣女”的完美容颜依旧,但眉宇间多了疲惫,以及某种沉淀下来的平静。

  “拿回来。”

  抢东西的地痞是个独眼壮汉,他嗤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黑面包:

  “哪来的娘们多管闲事?穿得人模狗样,怎么,也想尝尝……”

  话没说完,一旁的地痞头子上来就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让你给你就给,废话那么多。”

  说着,他小心翼翼将面包还给了难民母女。

  伊文看了战战兢兢的头子一眼,然后说:“再有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话音未落。

  伊文甚至没有吟唱,只是抬了抬手。

  一圈淡金色的光环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扫过那几个地痞。

  【移动教会/净化圣域】的光芒扩散开来,疫病被驱散,难民污秽的衣服焕然如新,连身体上的污渍也消失无踪。

  他解下背后的徽记,未褪去麻布,将它插在镇广场的泥土中。

  金色的光晕穿透污渍,在周边漾开。

  这一次,他开始了长时间的吟唱。

  这次不再是简单的抚慰圣歌,而是大范围的无形力场,朝着周边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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