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我有一个判断想跟您确认。”
“说。”
“我认为对方不是只投了我一份。
被投递的人应该是某一类样本,西塞罗杯获奖者,或者在最近几个月内某些公开场合上展现了天资的青少年。”
“对方在筛简历,他们想要看的除了收件人的能力,或许还有收件人背后家族的反应。”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察。”
“嗯。”
“你做了一个对的判断。”
“这件事,按你刚才的分析方向,基本是对的。
对方在筛简历,筛的是后台。”
杰拉德的语速比平常慢了一些。
“但我必须先告诉你一件事,免得你接下来做错下一步判断。”
“什么事?”
“阿什福德家在这件事里,能给你的力量,比你想象的小。”
灯光昏黄,李察皱起眉头。
“小到什么程度?”
“小到我在帝都接到你这通电话之后,第一件能做的事不是派人下来。”
杰拉德说:“按距离算,我们家族从帝都请一个隐秘方向的小精通过去布里斯顿,至少要到明天了。”
“明天?”李察有些觉得不太妙。
杰拉德继续往下说。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阿什福德宅邸外面看起来挺光鲜的。
我们家族最辉煌的时候,祖上同时存在的大精通确实有三位,旁支里小精通起步。”
“可那是你曾祖父前的事了。”
他一旦开始解释,就不再藏着遮着。
“我父亲这一代开始走下坡路,家族出过几次事故,我的弟弟也因此英年早逝。
等到你母亲这一代,能在台面上撑得住的,加我自己在内只有一个半。
另外那半个就是你小姨伊莎贝拉,她走的是学者方向,平时不出外勤。”
李察听着,电话间里冷风飕飕吹。
“我并不想和你诉太多苦。”杰拉德说。
“我是在告诉你,阿什福德家眼下能给你的保护,是有边界的。”
“对方既然能用灵界信使送进你日常活动空间,这说明你身上已经有了被对方持续注视的可能性。
光把陶币锁起来不够,得有足够强大的人一直守在你身边。”
“这件事,阿什福德家做不到。”
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的很慢,李察能感觉到对方话里话外的歉意。
“帝都上层贵族里,类似蒙塔古、格雷瑟姆这些能和皇室攀关系的家族。
每一家都有独立封印阵列、专属隐秘顾问、可以随时调动的小精通战力。”
杰拉德继续解释:
“他们的孩子在外面碰到这种事,按个铃,半小时内就有人到现场。”
“这些家族祖上都出过达人,每一代都能保证有数位大精通同时在世。
他们在皇室和官方体系里盘根错节,互相借力。”
“我们不是。”
“阿什福德家这几十年,靠我一个人在硬撑。”
李察听到这一句,喉咙微微动了动,没有出声。
“所以……”杰拉德没有把处理结果拖太久:
“接下来这件事,我建议你按以下方式处理。”
“陶币和信笺,交给你的引路人。
他在格林伍德教了几十年书,本人有正式编制,本地有现成人脉网络。
他能在当地几小时内调动到的力量,比我从帝都派人下来要快得多。”
老人这话说得很直白。
李察在电话前站着,有那么一秒钟,他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听过外祖父简洁、严厉、冷淡,唯独没听过他这样直接承认自己做不到。
“我明白了。”李察说。
“你也不要因此对家族产生别的想法。”杰拉德补了一句。
“阿什福德家给你的承诺还在,那些不会因为今晚这件事而改变。”
“我知道了。”
“挂吧。”
“挂了。”
李察先一步把听筒放回叉簧。
电话亭里灯光闪了一下,似乎电流不太稳。
………………
帝都西区,哈罗公学的高年级专属自修室。
菲利普斯是这间自修室固定的使用者之一。
哈罗允许成绩优秀的学生在通过申请后,租用一间小小的私人自修间,作为他们准备升学考试和独立学习的空间。
菲利普斯的自修间在三楼东侧,窗外正对学校的橄榄球场。
他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来这里待两个小时,习惯把茶杯放在书桌中央偏左的同一片区域,误差不超过半寸。
这个位置的桌面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圈,是常年杯底烫出来的。
周一下午,他推门进去的时候,蛾子凭空出现并消散,茶杯位上就多了陶币和信笺。
他端着今天刚泡好的红茶,连茶杯都没放下。
看着这两样东西,菲利普斯只迟疑了不到十秒钟,就把茶杯端着原路退出自修间,根本没去看信件内容。
他把门重新锁上,下楼直接走到哈罗公学正门门房,向门房借用了内部电话。
他拨了父亲办公室的直通号码。
电话被一个陌生的男声接起。
“我找你们的总督查。”菲利普斯说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
他在电话亭里站了不到一分钟,电话那头就响起了他父亲的声音。
巴塞洛缪没问“出什么事了”。
儿子能特地打到自己办公室来,事情就不可能是小事。
菲利普斯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三句话之内描述完毕,就停下来等回复。
电话那头静了大约五秒。
“不要回去自修间。”巴塞洛缪说。
“明白。”
“在学校的门房等我,我让认识的隐秘者过去。”
“好。”
“你触碰过它吗?”
“没有。”
“很好。”
电话挂了。
维斯特维克是小精通层次的隐秘者,他到达哈罗公学后,就跟着菲利普斯走进自修间。
男人在陶币前站了大约一分钟,把皮箱放在地板上,蹲下打开。
皮箱里整齐地分隔成十几个小格,每一格里都放着各式各样的施法媒介。
维斯特维克拿出个瓷瓶,将一小撮灰色粉末撒在陶币周围。
撒完粉末,男人开始念咒文。
念完最后一个音节,圆圈里的陶币就烧起来了。
和用助燃剂点燃不一样,陶币自己从内到外开始烧。
很快,它变成一小撮粉末,安安静静散在书桌上。
维斯特维克从皮箱里取出一只小铜勺。
把那撮粉末仔细舀进一只玻璃小瓶里,封上瓶口,放进封印匣里。
完成收尾工作,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信物本体已经处理。”
“投送痕迹也一并清除了。”
他的目光在自修间里来回扫了一圈。
“投送地点选得很讲究。”
“对方没去你家里,你家有大精通级别的封印保护,灵界信使的指向性术式无法穿透那层屏蔽。
所以对方选了你日常活动中防护最薄弱、但你又会规律性出现的地点。”
“自修间。”菲利普斯说。
“嗯。”维斯特维克点了点头:“这间自修间没有任何神秘侧防护,但你每天在这里待两小时。
能突破哈罗的外层屏蔽层,把信物准确投递到你茶杯位上,对方至少是小精通甚至更高。”
菲利普斯看着桌面,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的私人空间,会在某天成为别人手伸进来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