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项目的含金量,你到时候自己去了就知道了。”
李察把这个消息提上日程。
暑期研修项目,高等学府联合主办。
古典学会是帷幕后学术体系的外围组织,那高等学府联合办的项目大概率通往更深处。
赫顿先生照旧没有多说,把窗户卡在半开的位置:
“西塞罗杯的奖金到了没有?”
“还需要去银行取。”
“嗯。”老先生点点头:“你自己有规划就行。”
李察笑了笑。
钱到了当然不会乱花,每一个铜板都已经有了去处。
他这么想着,同时问了一个自己已经好奇了很久的问题。
“先生,您认识深渊之道的修行者吗?”
赫顿先生转笔的动作停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好奇,顺便……防患于未然。”李察说。
“深渊之道的修行者不容易辨认。”赫顿先生皱了皱眉。
“他们不会散发以太波动,因为他们的以太不是储存在体内的,是在他们和帷幕之间的通道里持续流动的。
你在他们身上感知不到以太,就像你在河床上感知不到已经流走的水。”
“那怎么辨认?”
“靠间接证据。”赫顿先生说。
“深渊之道的修行者有一些行为模式上的共性,不绝对,但出现频率很高。”
“第一,他们对个人空间的控制欲极强。
住所、办公场所、随身物品,都会被整理得极其有序。”
“原因是深渊之道的修行者长期在帷幕边缘活动,帷幕后方以太场是混沌、无序、充满噪音的。
为了在那种环境中保持自我,他们需要在现实世界中建立一个高度有序的'锚点',他们的生活空间就是他们的锚。”
“第二,他们对声音和节奏异常敏感。
深渊之道的修行者在帷幕后方'听'以太的流动,长期训练下来,他们在现实世界中的听觉感知也会被强化到可怕的程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特别清醒。”
赫顿先生的话让李察有些意外。
“深渊之道的修行者不是疯子,也不是被帷幕后方的黑暗吞噬了心智的可怜人。
恰恰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清醒。
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清楚地知道帷幕后方有什么在等着他们,以及沉入深处的风险。”
“这种清醒让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显得格外……冷静,他们说话做事很少有情绪波动,或者做出冲动的举动。”
老先生叹了口气:“但也正是这种清醒,让他们比谁都危险。”
“一个不知道悬崖有多深的人站在悬崖边上,你可以指望他的恐惧让他后退。”
“一个清楚地知道悬崖有多深、知道摔下去会怎样的人,他不会后退。”
“问题在于,悬崖并不固定。”
“所以,深渊之道的修行者不一定是敌人。”老先生最后总结。
“至少,不全是。”
告别赫顿先生,李察回到座位上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课桌中间放着个牛皮纸包。
纸包用细麻绳系着,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绳头被剪得整整齐齐。
纸面上没有写字,干净得连一滴墨点都没有。
他把麻绳解开,掀开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长方形锡盒,盒盖上贴着一小张手写的圆形标签,写着“Congratulations(恭喜)”。
打开锡盒,里面码着三排点心。
第一排是六块柠檬司康,个头比上次她带来学校的要小一圈,表面刷了蛋液,烤得金黄匀称。
第二排是八块黄油曲奇,切成了不同形状:星星、月牙、橡树叶、一个他辨认了一会儿才确定是猫头鹰的轮廓。
最底下一排是四块水果挞,里面放着草莓和蓝莓。
锡盒里还垫着一层油纸,油纸底下压着几片薄荷叶,用来防串味。
李察端着锡盒,感觉自己都有些舍不得拿来吃。
这个东西花的时间,比烤一炉普通司康多出好几倍。
光是那些曲奇模具的形状就不是现成买来的,大概率是格蕾自己用锡片剪的,因为市面上不存在猫头鹰形状的曲奇模具。
他把锡盒合上,放进书包侧袋里。
格蕾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和送东西的做派完全一致。
点心放桌上,人就消失了,既不等你打开看,也不等你说谢谢。
李察背上书包往外走,在走廊拐角差点和休撞到一起。
少年蹲在墙根底下,刘海又塌了下来。
他看到李察出来,猛地站直了身子,右手往大腿上使劲拍了一巴掌。
“我就说你行的!”
拍完之后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明显矮了一截:
“……虽然我一直觉得你不太行。”
他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
“但话说回来,全帝国第二,听起来跟做梦似的。”
“谢了。”
“谢什么谢,我什么忙也没帮上。”
休往台阶上坐下来,膝盖上的绷带换了新的:
“你练演讲的时候我连听众都当得不太合格,坐下面光顾着打瞌睡和画鸡腿了。”
“你打瞌睡时候的点头帮我校准了节奏。”李察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锡盒:“你要吗?”
“这谁做的?”
“格蕾做的。”
休看了他一眼没伸手,只是感慨着:
“你说你除了学习好、体育好、有钱朋友请你吃饭之外,现在连漂亮女同学都经常给你做点心了。”
“猫头鹰这块给你?”
“猫头鹰……哦这个,这是猫头鹰啊。”
休端详了一阵:“我还以为是只胖鸽子。”
“算了,人家女孩子给你的心意,我拿了不合适。”
第72章 传统
放学后,李察在校车站上排队。
今天他没去图书馆自习,也没去旧货市场绕路。
今晚有正事,得保存体力。
伊芙琳从人群里挤到他身边,发梢别了一朵不知道哪里摘来的小黄花。
“难得你今天坐车。”
“嗯。”
“不去图书馆了?”
“今天不去。”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太阳一直从西边落下去,这不稀奇。”
伊芙琳哼了一声,不和他斗嘴了。
车来了,两人挤上去,一前一后坐好。
李察靠着窗户,看着车窗外布里斯顿的街景往后退。
工厂的烟囱在吐烟,煤灰在空气里飘着。
回到家里,兄妹俩各自回房间换下校服。
换好衣服后他等了一会儿,把格蕾的点心盒从书包里拿出来,走到妹妹房间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伊芙琳的脸从后面探出来。
“干嘛?”
“请你吃下午茶。”他把锡盒递进去。
这些点心的保质期都不算长,尤其是水果挞,当天不吃就得坏了。
伊芙琳接过来打开盖子,低头看了看里面的布局。
“谁做的?”
“同学。”
“哪个同学?”
“一个会烘焙的同学。”
伊芙琳把柠檬司康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烤色。
“这个模具是自己做的。”她又把曲奇举到灯光底下:
“边缘弧度不均匀,工厂冲压不会这样子。”
李察没想到她眼力这么毒。
“水果挞的奶冻打底用了吉利丁片,比起玉米粉勾芡,成本高了不少。”
伊芙琳把挞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面粉是好面粉,黄油也不是便宜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