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53节

  李察笑了一下。

  门房把请柬验过,侧身请他们进去。

  一进门厅,暖气和酒气就一道扑上来。

  这栋宅子里,看不出半点节衣缩食的意思。

  水晶吊灯底下摆着长条案,案上银盘一个挨一个。

  冰镇的牡蛎、抹了鹅肝的薄脆、堆成小山的葡萄。

  还有几瓶正冒着气泡、瓶身缠着金箔的香槟。

  全是海路早就紧了、市面上一瓶难求的东西。

  李察这些日子在布里斯顿、在编修组、在自己那间小屋子里,看惯了另一副光景。

  糖论两卖,一天一个价;

  药房橱窗贴着“碘酒、止血纱布暂缺”的告示;

  隔壁殡葬铺的棺材堆得越来越高。

  而这间屋子里,光是案上那几瓶香槟,抵得上矿渣巷东一户人家小半年的嚼用。

  他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帮好哥们菲利普斯找回场子。

  屋子当中围着一圈深色皮扶手椅,坐着七八个年轻男人,个个衣着讲究,手里端着酒杯。

  见菲利普斯领着李察进来,说话声停住,几道目光扫了过来。

  最当中那个站了起来。

  个子很高,浅栗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带点倨傲。

  “菲利普斯。”他把酒杯往身边小几上一放:“我还当你不敢来了。”

  “兰福德。”菲利普斯把外套解了,随手搭在椅背上。

  “说好的日子,我什么时候失过约。”

  李察把灵视往屋里几个人身上过了一遍。

  围坐那一圈里,多数身上都有以太回路。

  过了门槛的从业者居多,走猎手方向的能占七八成。

  兰福德本人那身以太,比旁人又厚出一截,是几个人里底子最扎实的。

  难怪菲利普斯拼酒量拼不过。

  “这位就是你带来的救兵?”

  兰福德的目光落到李察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有些觉得好笑。

  “看着倒比你更像是认真做学问的。”

  旁边一个圆脸的年轻人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兰福德,你不认得他?

  西塞罗杯第二名,辩论周预科底一个,前阵子还上过《帝都晨报》……李察·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兰福德把这个姓在嘴里念了一遍。

  “阿什福德家嫁了工程师那一支的?”

  “是。”李察替他答了。

  “古典学系的高材生。”兰福德端起旁人递来的新酒,抿了一口。

  “辩论、拉丁文、修辞……这些我们皇家学院比不了。”

  他把杯子晃了晃,杯里的酒荡出一圈。

  “但今天比的不是这些。”

  屋里那圈人陆陆续续都围了过来,把李察和菲利普斯圈在了当中。

  皮扶手椅往后挪了挪,腾出中间一块地方。

  仆人不声不响地把一张长桌抬了过来,桌上摆了两排空杯子。

  香槟不上,上的是烈货。

  李察扫了一眼,高地的、殖民地的、还有一瓶封蜡上印着年份的陈酿白兰地,都是能轻易把人放倒的狠东西。

  兰福德在李察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们两个当中出一个跟我们比,谁先趴下谁认输。”

  “出一个就行了?”李察问。

  “怎么,你们两个一起上?”

  圆脸那位嗤笑了一声。

  “也不是不行,反正一个是署了茶壶的窝囊废,一个是只会背拉丁文的书呆子。”

  菲利普斯的手指在椅背上收了收。

  李察按住了他。

  “他不用上。”

  李察把袖口往上卷了半截,露出一截小臂,在桌前坐了下来。

  “我一个人跟你们全屋子比。”

  围着的人先是静了一下,跟着哄笑起来。

  “一个人比全屋子?”兰福德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威廉姆斯先生,你是不是把喝酒也当成你们那个辩论台了。

  台上你嘴皮子利落,但酒这东西……”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端起来。

  “喝下去是不会跟你讲道理的。”

  “兰福德先生说得对。”

  李察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倒得跟他一样满。

  “那就少讲道理,多喝。”

  他把杯子端了起来,朝对面一举,仰头一口饮尽。

  入口是热的,从舌根一路烧向胃里。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那股热意到了胃里就散了,一口凉水下去又凉了回来。。

  酒精被【过滤】判成了“有害物”,在消化道里就被拦下代谢掉了,一分一毫都上不了头。

  他把空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声轻响。

  “该诸位了。”

  屋里那点笑声卡住了。

  兰福德把自己那杯也饮尽了,抹了抹嘴角。

  “年轻人有股冲劲,好。”

  他一挥手:“都别看着,陪威廉姆斯先生喝。”

  围着的七八个人各自落座倒酒,一时间杯盏碰响,倒像真开了一场文学夜谈。

  李察一边不紧不慢地又倒上第二杯,一边把灵视往那圈人身上又扫了一遍。

  有意思,头一杯下肚,就有两三个悄悄调起了以太,把酒精往外赶。

  这是猎手能喝的老法子,也是菲利普斯拼不过他们的根本所在。

  但他们也不过是从业者,再怎么调以太,单位时间内能赶出去的总量都有限。

  而李察这边,酒根本上不了头。

  这时一场从起点就注定了结局的比法。

  他心里算了算,觉得没必要一杯一杯磨。

  “各位。”李察把第二杯也饮了,杯底再次朝上。

  “一杯一杯敬来敬去太慢了,要不这样……”

  他抬手示意管家。

  “换大的。”

  管家看了兰福德一眼,兰福德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点了头。

  一个学者,还能比猎手能喝?

  大杯换上来,是那种平日里装啤酒的大玻璃杯,一杯能顶高脚杯三倍以上的量。

  李察拎起一瓶高地单一麦芽,替自己倒了大半杯。

  又客客气气地替兰福德倒满,替圆脸年轻人倒满,一圈倒下来,桌上七八只大杯全冒了尖。

  “威廉姆斯先生这是……”圆脸年轻人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喉结动了一下。

  “既然是比。”李察把自己那杯端了起来:“总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喝。”

  他没等旁人应声,仰头饮尽,一口气到底。

  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连点变化都欠奉。

  围着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兰福德把牙一咬也把那杯饮了。

  他底子厚,一大杯高地货下去也就眼底泛了点红,很快又被以太压了回去。

  其余几个就没这么稳当了。

  头一个撑不住的是个瘦高个,据说也在皇家学院修着古典,平日里最爱掉两句书袋。

  一大杯下去,他晃了晃,非要站起来敬酒,嘴里念念叨叨。

  “Nunc est bibendum……(现在是举杯饮酒的时候……)”

  他把杯子举得老高,酒洒出来淋了自己一手:

  “nunc……nunc pede libero……(该用自由的脚步踏击大地!)”

  这是古罗马诗人贺拉斯的《颂歌集》,为庆祝屋大维击败安东尼与克丽奥佩特拉(艳后)所作。

  念到一半词序全乱了,格变位错得一塌糊涂,那个第三变格的名词被他生生扭成了阴性。

  李察坐在对面,把这些错处一处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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