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49节

  老学者从队列里挪出来,膝上摊着一卷。

  “别吵,一处一处报。”

  他报得很快。

  西段多少,中段多少,柳桩地那一带多少,被赶到南边高处又折回来的多少。

  “总数,四千九百六十七。”

  风口上没人说话。

  李察知道报纸上不会是这个数字,报纸上要么没有数,要么是别的什么数。

  老学者把卷轴往下捋,捋到最末一段空白处。

  “该分了。”

  分账吵得比清点还凶。

  那个赤脚的说自己在西段咬住了一整条壕沟,应该多分一份;

  旁边立刻有人揭发他咬的那一整条壕沟里,有一多半是已经被别人赶起来的。

  穿红外套的龙虾兵一言不发地把自己那份接了。

  那个六百年记不住自己名字的老家伙,分到的时候忽然说:“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我要一只鞋。”

  老学者头也不抬:“记着他要一只鞋,羊皮的。”

  “你记这个做什么?”

  “记着,等下一个六百年他还问。”

  笑声一列一列往后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轮到李察影子的时候,云上安静下来。

  老学者把卷轴往上卷,卷到今夜最开头那一段。

  “沃尔堡之夜的规矩摆着,我们清的是一冬天赖着不肯走的无主之物,要不是这一位使者先生……”

  他停了停。

  “今晚我们只能站在云上看那几位打架。”

  几十只攥缰绳的手同时松了半圈。

  猎主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它才转了过来。

  “你要什么。”

  “账上属于我的那一份,我说过了。”

  “账不平。”

  猎主这次说出来倒没什么不情愿。

  “我今晚撕开的是一位达人,这份量用今夜的猎物填不满。”

  云上更静了。

  李察坐在藤椅上,觉得自己后颈那片凉是从几百英里外一路凉过来的。

  “我给你两样选择,你挑一样。”

  猎主先说第一样。

  “我可以做主帮你申请一场大秘仪,做完后你会被直接推到小精通门槛前,只差一次宣誓。”

  “往后你自己跨入小精通,这份秘仪还会持续发挥作用,两年内你能摸到再往上大精通那道门。”

  李察握着藤椅扶手的手,收紧了。

  他在心里把这自己当前的目标列了出来:

  母亲那条空转了十几年的回路,海对面那位一寸一寸摸过来的镜子,四月中那张桌子上悬着的【宝剑十】……

  如果自己接受,这些全都会被迎刃而解。

  “代价。”他开始问。

  猎主报出了一连串特殊日子。

  “尤尔的十二夜,四季斋的三日,万圣,沃尔堡……以及所有会出现大量死人的地方。”

  “凡我们出猎的夜里,你必须在……而且必须是真人到场。”

  李察心底微微一动,但也没意外被这么说。

  “如果我在狂猎中死了呢?”

  “死了当然归我,和这些人一样,你也都看到了。”

  风从那块空地正中穿过去。

  李察在几百英里外闭着眼睛,【战车·逆位】那张牌又立了起来。

  车还在走,两匹狮身兽已经不太听话,车上那个人姿势很威风,那张牌上从来就没画过缰绳。

  “说说第二样选择吧。”他说。

  猎主也不意外,早知道会有这一句。

  “第二样,我们会帮你追猎一个指定目标。”

  “三年内只要你说个名字,我就会把它记进下一次册子里。”

  “只此一次,说了就没了。”

  影子把双蛇杖立稳,没有犹豫。

  “我选择追猎的机会。”

  云上响起一阵极轻的骚动。

  “他疯了吧。”抡斧子的年轻人小声嘀咕:“两年摸到大精通,两年!”

  “是啊,多少人一辈子连小精通都不是!”

  “都闭嘴。”

  老学者把笔重新拿起来,在卷轴末尾那一段空白上写了两行。

  写完他抬起头,看了影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点别的什么,李察隔着一缕灵读了半天,觉得对方可能是在赞许。

  “为什么。”猎主问。

  “我想自己往上走。”李察说。

  “那样会很慢。”

  “慢也是我自己的。”

  猎主没有再问。

  它把号角从鞍边取下来,在掌心里掂了掂又挂了回去。

  “账还是没平。”老学者提醒。

  “我知道。”

  猎主想了想说:“那就再加一样。”

  “你从今晚起,不再是客。”

  那对鹿角朝影子那截缠着缰绳的角尖一点。

  “往后在帷幕后面,凡还认我这套规矩的,你可以报'猎主的传令官'。”

  “义务呢。”影子问。

  “没有。”

  拎烧黑木头的那个笑出了声。

  “它这一手漂亮。”他把那截炭在指头上转了转。

  “一个名头又不掏东西,一分不花。”

  “闭嘴。”猎主说。

  “我夸您呢。”

  老学者低下头把最后一行写完,笔尖在卷上顿了顿。

  李察这时候才看见那卷东西展开的样子。

  密密匝匝一行压着一行,全是名字。

  今夜新添的那一段还湿着,墨往下洇。

  他的目光顺着那一段往下走,一行,两行,走到底。

  他要找的那一个不在上面。

  老学者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把卷轴合了一半。

  “今晚从那道缝里走的,我们一个都没记。”

  “多谢您。”李察说。

  “谢什么。”老学者把笔别回耳后。

  “账我算得清,别的我管不着。”

  账目还是没平,猎主继续给李察战利品选择的机会。

  它拨了下缰绳,凝出一只没有边的柜子。

  那一下,整支队伍的脖子都伸长了。

  “猎主开柜子了。”

  “多少年没开过了。”

  “三十七年。”

  “四十一年。”

  “……又来了。”

  柜子里的珍藏一样一样浮上来。

  老学者从队列里挪出来,把膝上那卷东西卷好别在腰上。

  最先上来的是一枚金戒。

  戒面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图样,只在斜光下能看见一头立着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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