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41节

  “伏于无风之洼,与滞气同息者。”

  第一段尊名已经形成,念完工兵上尉扶着石阶吐了。

  法务官是场上除了那半个达人外唯一的小精通。

  他没吐,做了一件他这辈子每一天都在做的事:

  抽出钢笔,把那句一字不差地记到了本子上。

  还在末尾标了时刻,标了地点,标了在场人数。

  记完他才开始害怕。

  他低头去看自己写的东西,发现自己认不出自己的字迹了。

  地窖里那盏防风灯,整夜都在抖。

  这一刻它立得笔直,火苗颜色褪了下去,褪成一种谁也叫不出名字的灰。

  霍恩海姆站了起来。

  他面前摆着一只掌心大的黄铜坩埚,正在缓缓溶解。

  那双一辈子干干净净的手,这一刻也开始往外溶解。

  “身已献尽,骨已成瓮,唯余毒气永沉于世者。”

  这是他或者说它,为自己准备好的“献祭”。

  弗兰德斯高空的那道龙卷风也在抽到某个高度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那支调子里混进了别的味道。

  是那种腐烂的甜味。

  烈风达人的骨笛调子里,开始出现了甜味。

  “它染进去了。”学者说。

  “笛子里进了脏东西。”

  “吐出来不就完了。”抡斧子的年轻人在旁边说。

  “就你聪明,达人可没有嘴。”学者瞥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

  “它把肺取出去了,把骨头吹成了笛子,剩下的全是气息。”

  “它现在借的是人家的肺。”

  “借的时候一口气过海,还的时候也是一口气。”

  那支调子断了一拍,接上后又断了一拍。

  这位达人咳嗽起来。

  云下那声咳嗽落到地面上,整条战线上的人跟着咳。

  战壕里、掩体里、后方马厩里几十万个人在同一息弯下腰去,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咳。

  那根被抽起来的龙卷风松开散下来,散得比先前更开。

  “烈风那位抽上去的毒气,现在正在往回倒。”

  老学者说得很轻:“倒回它那根笛子里。”

  李察听懂了。

  看来那片黄绿毒气已经不再是什么被人为释放的化学物质/术式媒介,那片黄绿现在化为了达人本身。

  尽管是一位刚立起来、还没来得及站稳的达人。

  “毒气能污染风。”影子说。

  老学者转过头来看它。

  “……你倒是比刚才那位聪明些。”

  就在这时候,云另一边有一枚印落了下来。

  那枚印按在了骨笛其中一个孔上,调子当场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前一息还在走,后一息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位。”老学者说。

  “又来一个?”年轻人的斧子握紧了。

  “是他们请来的。”

  这似乎是日耳曼尼亚那一方,早已蓄谋已久的另一位达人。

  整条战线上,那几十万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松得很不情愿,被人从嗓子眼里把气息硬扯了出去。

  那一息里,从这里到莱茵,凡是该开的东西全都不肯开了。

  伊普尔运河上的船闸卡住了,绞盘转不动,看闸的人拿铁棍撬,闸门连一道缝都没有让出来。

  从二十七号弹坑一直到南边那条交通壕,几万个被那样东西灌满了肺的人,忽然一个都咳不出来了。

  想咳的咳不出来,想吐的吐不出来。

  封蜡按上去就不许再开。

  一支笛子被按住一个孔,剩下的孔全成了摆设。

  烈风传统那位往后退了。

  退的时候撞散了半边云,云里翻出来的东西一片一片往下掉。

  那团黄绿重新聚了起来。

  “这一位是谁?”李察问旁边很懂行的老学者。

  “我不能说尊名,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位管的是‘再往下一点’。”

  学者把手在半空比了个往下按的姿势。

  “它不擅长制造伤口,但最擅长让伤口恶化。”

  “当然,这种伤口恶化已经是奥秘层面的领域。

  打个比方,有人在坡上跌了一跤,本来爬起来拍拍土也就过去了。

  它会去推你手边那块石头,石头带下第二块,第二块带下第三块……最后半坡的石头都会滚下来。”

  “所以那位烈风传统的达人才会吃这样的大亏。”

  “先被那位新晋升的达人毒气污染打了个措不及防,后面这位达人又最擅长落井下石。”

  “两位日耳曼尼亚方的达人凑在一起,完全破坏了帝国这边的反制方案。”

  李察坐在几百英里外那把藤椅上,把这一段分析用【博闻】原样记在了他脑子里。

  这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是猎主几百年来从各处一个一个收上来的。

  太蠢或者太弱的不会收进来,收进来了也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所以今晚能在这上面开口的,生前多半都不是寻常人。

  就说这位对达人间战斗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学者,生前至少是个小精通,大精通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生。”他问:“所以这一切都是日耳曼尼亚那边提前设计好的?”

  “是的,那边要比阿尔比恩这边更团结得多。”学者说。

  “今天来帮忙的这一位也再合适不过了,它自己都不需要真的到场。

  它只等你出岔子,顺手推你一把就行了。”

  猎队中,也在争相讨论着三位达人间的交锋:

  “烈风那位吃亏了。”

  “吃了大亏。”

  有人在后面笑,笑声一列一列往后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我们把这家伙也扔下去怎么样?”抡斧子的年轻人忽然说。

  他说的是影子。

  “他把我们引过来,天上全是我们惹不起的。”

  “是啊,这么多猎物在这里,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别动它,它是使者,而且它位置也是猎主给的。”

  李察还没开口,旁边的老学者就帮他说了句公道话。

  “猎主不在。”

  这一句说完,云上安静了一会。

  “庭上说定的事,散庭以后谁也不能翻。”老学者闷闷地说。

  “那是在庭上,这里不是庭上。”

  “那就再立一次庭。”

  “立庭要停下来,停下来今晚就什么都收不着了。”

  “那就不立。”

  “不立你凭什么翻?”

  几十只攥绳的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先松开。

  李察在藤椅上坐着,手指松开了一点。

  这支队伍猎主在的时候,几万人是一根绳;

  猎主一走,就是几十股各说各话的绳头。

  没有谁能替谁做主,也没有谁真肯为一句话去动手。

  “散开。”站在最前攥缰绳的那位开了口。

  “离那几位都远一点,谁也不许往中间凑。”

  “那我们今晚做什么?”

  “看着。”

  “看着?”

  “看着,顺手把边上够得着的收了。”

  他把绳在手腕上绕紧了一圈。

  “达人打架,赢的那一个总要歇一口气。

  歇那一口气的时候,多少会掉点东西,我们捡掉下来的。”

首节 上一节 641/6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