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38节

  把那人扛起来往上拽,拽到壕沿的时候,肺那口气已经烧得和钉子在里面刮一样。

  塔克在上面帮着他接,顺便计时。

  “1:40!”他喊着,这是科尔曼的习惯。

  科尔曼趴在沙袋上换气,换到第三口的时候,忍不住咳出一小块粉红出来。

  然后他又义无反顾地转头冲了下去。

  第二趟搬出来的是工兵。

  那家伙一直吹嘘他们那边的狗有多大,坑挖得比谁都深。

  但坑深的意思就是自己灌的也比谁都满。

  科尔曼把他从坑里拖出来,发现那身体已经不再像正常人应该有的软度了,但他还是拖了上来。

  拖上来也是白拖。

  “科尔曼!”鲍德温从踏板上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别救别人了,我们先往南退,先把自己命保住再说。”

  就是因为自己要没命了,才要救别人。

  科尔曼抬头来看着他,少校周身以太还亮着,把自己护得干干净净。

  他把领子从少校手里抽出来,没解释。

  “下面还有人,长官,下面全是人。”

  鲍德温压着自己情绪。

  “我们带不走几个的。”

  科尔曼笑了笑。

  “那您就带您能带走的吧。”

  他说完又翻下去。

  第三趟、第四趟、第五趟以后,他已经数不清了。

  他有一趟转错了方向,在壕沟底面摸了半天,只摸到一卷电话线。

  有一次他又把人拖到一半,手滑让那人又滑到下面去,他不得不再下一次。

  有一趟他上来的时候,听到塔克在旁边喊数,都没听清。

  他也停下来过,这一次他是真的停了。

  他蹲在踏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胸腔里塞了一把烧红的碎玻璃。

  脑子非常清楚地想着:够了,自己这两年没白活,回路没白接,回去以后可以跟人吹牛逼了。

  他就这么蹲着,一边喘气一边想着回去以后该怎么讲。

  但是到第五趟以后,计时的不只塔克了。

  整段壕沟的活人都在看着。

  有人替他数着他上来的次数,有人在他翻下去的时候搭把手把他往下送,三个从别的排跑过来的人里有一个开始学他的样子解自己裤带。

  那些眼神他认得,也不认得。

  他十四岁在圣乔治的操场上见过一次。

  教官领着一个学生走过队列,全队都是这么看那个人的。

  他站在最后一排抬着下巴看了很久,看得脖子发酸。

  后来测回路的人把手从他背上拿开,说了句“下一个”。

  他就再没被这么看过了。

  家里那条柯利犬倒是被这么看过。

  它衔着报纸从门厅跑进来,父亲会放下刀叉,拍两下手。

  想到这里,科尔曼站起来又下去了。

  等最后一趟上来,他把那人推上踏板,自己爬着沙袋坐在上面。

  布从他脸上滑下来,他懒得去拿了。

  “塔克,这一趟多久?”

  塔克把怀表凑到眼前,手抖地看了三遍才看出来是什么:“2:11”。

  科尔曼笑了笑:“我憋气破纪录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鲍德温冲了过来,他把手压在科尔曼胸口上。

  把以太一股一股往里灌,推循环、振心肺、逼血液回流。

  这些手法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做到闭眼都不会出错,甚至他也开始想用【月钉·返照】去扎科尔曼身上。

  但等他想扎的时候,掀开衣服才发现,科尔曼背后已经被扎了密密麻麻的一片蜂窝状的孔洞。

  鲍德温的手停住了。

  他蹲在那里,让旁边的被救上来的兵丁都不敢出声。

  然后他伸出手把对方脖子上身份牌摘下,起身要离开。

  “他前几天寄了卡。”塔克突然说。

  鲍德温没回头:“上面留了什么?”

  “我已收到你的信,我身体很好。”

  看到在场军衔最高的长官都走了,这帮溃兵也做鸟兽散。

  有人撞翻了科尔曼的背包,背包滚了半圈,里面铁皮盒的盖子被磕开了。

  姜饼撒在踏板上,被踩得碎了一地。

  军士把科尔曼旁边那块布拿了起来,发现布早就已经干了。

  ………………

  云底下有一群东西过境,号角压过了雁鸣。

  影子把那截缠着缰绳的鹿角托在掌心,往左边那根石门柱下面走。

  柱底那捆干草只剩半捆,霜从角尖往上爬,爬到绳结上凝出一个形状。

  云裂了一道口子,一根绳垂了下来。

  上面没有路,也用不着路。

  上面的人一列压着一列,前后望不见头尾。

  有披熊皮的,有罩锁子甲的,有一个穿着上世纪的红外套,扣子擦得比谁都亮。

  还有一个只穿单衣,赤着脚,脚背上结着六百年前的霜。

  他们的形廓大半是糊的,只有手里攥着的东西还清清楚楚:斧、矛、镰,还有一柄削苹果的小刀。

  最前面是犬。

  影子挂着【黑犬】的名字往里走。

  犬群绕着它转,有一头老到前额上一片白毛,把鼻子伸进它掌心里嗅了很久。

  还有一头小的,后腿有点瘸,一路跟着拿脑袋顶影子的膝盖。

  顶到第三下,影子伸手把它推开。

  那家伙就地一翻,四条腿朝天露出肚皮不动了。

  影子只好在它肚皮上按了一下,它这才心满意足地爬起来,摇着尾巴跑到前面去。

  队伍最前,那把绳散成了几十股。

  每一股攥在一只手里,谁也不肯先松,像一群围着同一只钱袋的合伙人。

  猎主不在。

  七嘴八舌的声音讨论开了:

  “它今晚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

  “上一回它不在,是三十七年前。”

  “是四十一年。”

  “三十七。”

  “四十一,你连自己攥的什么都记不住。”

  那句话在队伍里滚了一圈,滚到听不见的地方,又滚了回来。

  队尾有人发现了柱底那半捆草。

  “有人给草了。”

  “几捆?”

  “半捆。”

  这句话顺着队列往后传,传出去几里地。

  传回来的时候变成了:“他给了一整车,还替马刷过背。”

  “我只给了半捆。”影子说。

  “那你不该更正。”上面有人答。

  “再传两百年,你就是替我们盖了马厩的那一位。”

  李察趁着场上气氛最好的时候,把【黑犬】撤了。

  撤下去的那一瞬,整个犬群同时回头。

  几十只攥绳的手一齐收了半圈,绳子在半空绷成几十条直线。

  但影子已经把双蛇杖举了起来。

  风在杖头上停了一下就绕了过去,从两边过。

  一个年轻的从队列里探出身,抡了一下斧子。

  斧刃在半空自动停住。

  “你砍不动使者。”旁边的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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