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9节

  “谢谢先生。”

  “别谢我,谢你自己。”

  他的手在李察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回去之后好好学,别骄傲。”

  “知道了。”

  韦斯特先生走过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伸出手。

  李察和他握了一下。

  格兰女士在旁边擤了擤鼻子。

  她大概是从第二轮结束就开始酝酿情绪了,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格兰女士,你还好吗?”霍兰德先生有些担心。

  “我很好。”她把纸巾塞进口袋里,抬起头来。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又红又亮:“我只是觉得李察讲的很好,就这样。”

  帕尔默和哈钦森从观众席角落里走过来,手上还拎着吃完的馅饼纸包。

  帕尔默把纸包揉成团扔进了旁边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李察,说实话。”他歪着头看李察:

  “你之前在学校里是不是一直在藏拙?”

  “没有。”

  “那你怎么突然就这么能讲了?”

  “烧了一场,想通了很多事。”李察搬出了他对所有人都通用的那套解释。

  “好家伙,以后每年流感季我也去烧一烧,说不定也能开窍。”

  哈钦森拍了拍帕尔默的后脑勺:“你的脑子烧坏了也开不了窍。”

  “不试怎么知道?”

  “因为你倒数第三。”

  “有两个比我还差的!”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门口走。

  帕尔默走了两步又回头,难得正经了一回:“李察,一起回去吗?牛腰子派请你吃一个。”

  “不用了,我有车来接。”

  “阔了啊。”帕尔默吹了声口哨:“好吧,那祝你以后继续这么阔。”

  接下来的时间里,获得名次的选手还会被邀请参加学术茶会。

  茶会在附属的会客厅,天花板比主厅低了不少,但装潢更讲究。

  三张长桌沿着南墙排开,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满了茶具和点心。

  瓷杯瓷碟码得整整齐齐,每只杯子旁边配一把镀银小勺。

  点心是帝都风格的三层塔架。

  底层是手指三明治,中层是司康配奶油和果酱,顶层摆着几排精致的小蛋糕。

  妹妹看到这种点心塔架大概会两眼放光,李察替她感到了一瞬间的遗憾。

  参赛者和评委混杂在一起,拿着杯子走来走去,交换名片和客气话。

  这种茶会在学术圈子里大概和工厂区下午茶一样稀松平常,区别只在于茶叶品质和聊天内容的专业度。

  李察从长桌上拿了杯红茶,往靠窗角落走。

  他不擅长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拿着杯子站在人群里,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找机会脱身……整套流程对他来说其实比破译暗语还累。

  暗语至少有规律可循,社交场上的客套话没有。

  他刚在角落里站定,准备把茶喝完就走。

  “你就是姐姐的儿子。”声音从左侧传过来。

  李察转头,伊莎贝拉端着一只白瓷杯站在几步外。

  她换下了评委席上的深蓝套裙,现在穿的是一件针织长裙。

  脖子上挂着条银质细链,末端坠着什么,被衣领遮住了。

  这小姨五官和母亲有七八分相似,但气质完全是另一回事。

  母亲即使在身体状况尚可的日子里也透着柔弱,走路时会按住胸口,说话时声音轻得要侧耳才能听清。

  伊莎贝拉的面部轮廓虽然同样秀美,但眼睛看人总带着些审视。

  她好像随时在等你说出什么失当的话,然后帮你纠正。

  “……小姨。”

  “在这里叫我阿什福德女士就行。”她纠正了称呼,语气不算冷。

  在学术场合里,亲属称谓很容易让周围人浮想联翩。

  李察点头。

  伊莎贝拉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第二轮的演讲很有意思。”

  她端着杯子,茶面上的热气在她眉眼间散开。

  “墙壁里的水管……你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比喻的?”

  “书上看的,再加上一些自己的思考。”

  “是吗。”

  伊莎贝拉把杯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帕拉塞尔苏斯在《论事物的本性》第三卷里,用过几乎一模一样的类比。”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一直停在李察脸上。

  “他说的是‘屋宇之骨中流淌的汞’,你的版本换成了水管,更适合当代听众的认知框架,改编得很聪明。”

  李察把杯子从嘴边放下来:

  “帕拉塞尔苏斯这个名字我知道,现代炼金术的先驱,但原著我没读过。”

  侵染这个术语就是帕拉塞尔苏斯命名的,外祖父在书房里也提过。

  但原著的文本他确实没有机会接触。

  “父亲在比赛前给我说了你的事情,现在看来,你确实有干这一行的天赋。”

  伊莎贝拉说的很肯定:

  “你在十五分钟里构建出来的那段演讲,逻辑结构、措辞选择、隐喻层次……超出了你的年龄和教育背景应有的水平。”

  她把茶杯从矮桌上端起来又放下:

  “你应该知道自己第二轮的得分构成,修辞理解力和表达深度两项,你拿到了大部分评委的满分。

  蒙塔古只在技术上超过你,那个差距一到两年的专项训练可以弥补。”

  “但你在第二轮里展现出来的东西……”

  她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矮桌桌面。

  “蒙塔古和凯瑟琳都很优秀,一个底蕴深厚,一个锋芒毕露。

  但他们的演讲,都在‘文明’这个词的常规语义范围内运作。”

  “你跳出来了,把讨论维度拉到了另一个层面上。

  用一个大家都能理解的日常意象做容器,装进去了远超日常的内容。”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要么读得足够多,要么想得足够深,要么两者兼有。”

  她说完,从脚边放着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张名片。

第62章 辩论周与发言人

  名片是厚卡纸的,边角没有烫金没有花哨纹饰,只有最简洁的排版。

  正面印着一行字:伊莎贝拉?阿什福德副教授,帝都大学古典学系。

  下面是系办公室的通讯地址和电话号码。

  名片被搁在矮桌上,推到李察面前。

  “古典学会的推荐名单你已经进了。”

  “进了名单意味着几件事,帝都有钱人家请家教会从名单上挑人。

  一小时课时费能抵普通工人一天工钱,你的老师应该和你说过了。”

  “另外,名单里的人有资格旁听古典学会下属的学术讲座,也可以申请使用帝都大学图书馆的部分馆藏。”

  “帝都大学图书馆的馆藏……”李察对这个最感兴趣。

  帝都大学图书馆比格林伍德那栋三层小红砖楼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里面会不会也有一排没有分类标签的书架?

  伊莎贝拉大概读懂了他的表情。

  她没直接回应那个未被说出口的问题,从另一个角度切了进来。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西塞罗杯拿了名次,你大概以为这已经是个不小的场面了。”

  李察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实话告诉你,西塞罗杯在我们这行的评价体系里,只算是初选的开胃菜。”

  “古典学会每年秋季办这么一场,挑几十个有拉丁文底子的中学生比一比,筛出来的是原矿。

  原矿能不能炼成东西,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有个端茶杯的教授走到了窗边另一侧,和旁边一个参赛者的父亲聊了起来。

  她的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脖子上的银链。

  李察明显感觉到一层极薄的东西从伊莎贝拉身上蔓延出来,从他们两人所在的角落垂下来,把三步外的世界隔成了另一个房间。

  茶会的嗡嗡人声还在,但隔了一堵棉花墙。

  他甚至能看到那个教授的嘴在动,声音却只剩下模糊的嗡嗡声。

首节 上一节 59/159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