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裹里还有信和礼物,伊莎贝拉先看信。
“导师,这边一切都好,海水没有想象中冷。
潜水服里衬了两层羊毛,下去以后其实还挺暖和的。
随船的海军军医很尽责,每次上来都要给我们量脉搏。
我每次都是全队最稳的那一个,他还夸了我。
封印维护进度不错,海军部那边很满意。
随信寄一点当地的特产。
锡盒里是奥克尼干酪,切成薄片配茶很好。
纸包里是大麦烙饼,本地人管它叫班诺克。
硬得像铺路石,但拿热牛奶一泡就化了,您试试。
那瓶酒是克科沃尔城外高地上那家酒厂的,据说开了一百多年。
当地人说这酒里有泥炭味,还有海风味。
我自己尝不出来好坏,队里人都说是好东西。
您少喝点,也别熬夜改卷子。”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比正文潦草得多。
“另:如果方便,请帮我再申请一只以太蓄能器备用。
原来那只在第三次下潜的时候,有点问题。”
伊莎贝拉放下信纸,第一时间把以太蓄能器的备件申请单从抽屉里翻了出来填好,签名。
她填得很快,快到最后一个字母拖出去一道墨。
“她们倒是都不想让我操心。”小姨轻轻哼了一声。
“以太蓄能器在海底出了问题,她是怎么上来的?”
“自己游上来的,还是被人拽上来的?一个字都不写。”
门被推开了,接到消息的索菲亚风风火火跑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酒瓶。
“克拉拉寄的?”
“嗯。”
索菲亚凑过去,又把那包大麦烙饼捏了一下,鼻子皱了起来。
“这个……硬得像石头。”
拓片和电报,伊莎贝拉走学院渠道递了上去。
回函第二天就到了:“斯卡帕湾防务归海军部统辖,学院体系无权置喙。”
伊莎贝拉把回函拍在了桌面上,笑了一声。
“看不见的东西,就等于不存在。”
伊莎贝拉抬起头,看着自己外甥。
“你脸色不好。”
李察和学姐一样,把坏事都瞒着。
“就昨晚没睡好,没事。”
小姨皱了皱眉,没再问。
办公室里,只剩下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 第387章 曾以一角唤起千军者
团战开始了。
洛基站起来的时候,那间挂满诳焰与空盏的大厅里,所有的火同时矮了一截,又猛地窜高。
那些诳焰烧得很勤快,但却一点都不发热。
它们是一屋子受雇来假装欢乐的客人,笑得很卖力,谁也不肯先走。
大厅的另一头,凭空开了一道门。
“走。”
门后是一圈立石。
石头上长着地衣,肩挨着肩围着中间那一堆篝火。
火上吊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地滚着东西。
那味道居然是真的:牛肉,大麦,还有一点点烧焦的洋葱。
烟从石圈正中升上去,散进没有屋顶的夜空里。
莉莉安有些疑惑。
洛基那间大厅里火是假的,盏是空的,穹顶上只挂着头。
这里的火是真的,锅是真的,烟是真的,连锅底下那些柴都劈得很实在。
“他们的火是真的。”
洛基在她旁边说了一句,那语气听着像在羡慕。
“所以更好烧。”
石圈里站着五个人。
最里面那个大个子胡子花白,一只手拄着一根粗得离谱的木棒,另一只手还搭在锅沿上,这是军神达格达。
他左手边那个年轻男人赤着上身。
人还没动,眼睛已经开始变形,一只往颅骨里陷,一只往外鼓,狂犬库丘林。
右手边那个提长矛的,肩上还挂着投石索,太阳神鲁格。
火堆另一头站着个红头发的女人,两只手捧着一小簇火,布丽姬。
最后一个,站在石圈最外面的阴影里。
她身上落着乌鸦。一只,两只,五只,十几只,摩莉甘。
洛基站在两块立石中间,闭上了眼。
他开始念诵达人的尊名,整座石圈跟着震了一下。
“驰于无路之野,与风同蹄者。”
一股说不清方向的风,从每一道石缝里钻了进来。
“曾以一角唤起千军者。”
莉莉安头顶那盏诳焰颤了颤。
她听见极远的地方有号角,千军万马在冲锋之前,一起吹响。
“血已封鞍,骨已成弓,唯余蹄声永猎于世者。”
尊名念完的刹那,洛基桌上所有人头顶的神名投影,同时亮了一圈。
那位被念了尊名的达人,把一缕“注视”,赐给了这一桌。
莉莉安感觉到,斯卡蒂的暴风雪在她体内涨了一大截。
从前她操控暴风雪很费劲,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雪自己就起来了。
不止她一个,芬里尔身上那条链子崩得更响,一环一环往外弹。
提尔那只独手上的以太浓得几乎要滴下来。
弗蕾娅把碟子放下了。
海拉那半张死人脸后面,冥府大门的缝里,冷气漏得比刚才更凶。
石圈里,达格达把手从锅沿上放了下来。
“你们念的是那一位。”
洛基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听出来了。”
“我当然听得出来。”
达格达把那木棒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火苗歪了半寸。
“你们今天来,是要把我们这些守门的人吃掉。”
洛基把两只手一摊。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只是来吃顿饭。”
他退到了石圈外面,抬起一只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诸位,趁热。”
………………
凯尔特那一桌,覆灭得很快。
快得让莉莉安觉得,前面那些死斗全都是多余的。
他们持有的神名,达格达、库丘林、鲁格、布丽姬、摩莉甘,像被人一根一根拔起来的旗子。
一根接一根,倒进了洛基那只杯子里。
洛基端着杯子,接得很从容。
每倒进一根,他那身松松垮垮的以太就厚上一分。
莉莉安分到了一缕,是从摩莉甘的名下分出来的鸦群视野。
回到那间挂着头颅的大厅时,酒已经斟好了,洛基坐回首座。
“今晚打得漂亮。”
他环视了一圈。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芬里尔想问的是,为什么不多留一个给他咬。”
狼嘴面具底下闷出一声。
“提尔想问的是,我们凭什么去吃人家的桌子。
人家守着自己那一圈立石,煮着自己那一锅牛肉大麦,与谁都不相干。”
洛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