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毫无疑问,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散了没关系,已经脱开钢管了。
他的双手空空如也,手心里除了汗什么都没有。
李察在训练室地板上蹲了一会儿,把刚才的感觉从头到尾复盘。
失败的原因很清楚,边沿没封。
吐出去倒是吐出去了,可他只管吐,没顾上缝。
玛丽夫人教过,里夫先生厉害就厉害在“关锁”。
他把死水吐出去之后,顺手就把边沿全缝死了,一针不漏。
手感已经有了,欠的是熟练度。
这种事情只有一条路,练。
接下来三天,他每天下午课一结束就钻进训练室。
到了第四天,李察又在正中间站了一个下午。
吐出去的真空在空气中悬停了大约十秒,边沿一圈全封住了,密度均匀。
他把灵感伸出去探了探那团真空的质量,足够让一个从业者级别的术式节律乱上一会儿。
不算强,但够用。
这术式和肌肉训练一个道理,力量是练不到头的,精度也是练不到头的。
他现在要的是及格线,先迈过去再说往上推的事。
面板在他收回灵感的时候悄悄弹了一行字。
【噤声术式,已掌握(无媒介)。】
李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长出一口气。
从不应坑那一夜捡到噤声壳子,到玛丽夫人通灵剥下完整的三页结构图,再到换沉默蕨,猫化身的指导……
这噤声术式该说不愧脱胎于那位黑土河达人的奥秘,真的太难练了。
“你终于可以退休了。”他鬼使神差地回头对着钢管说了一句。
钢管当然什么也不会说。
李察收了术式,在地板上坐下来。
噤声已掌握,那么……
他把【影之反转】的选择框调了出来。
面板的提示弹了出来。
【影之反转·噤声术式。】
【反转结果:开缄术式(Resignatio Umbrae)。】
【效果:以高密度以太压缩目标内部空间,迫使被封存、隐藏、压制的信息向外渗透泄露。】
【提示:对象体内封存内容若超出施术者位阶,渗出物可能反噬施术者。】
【副作用:施术期间施术者自身无法使用噤声术式。】
副作用和石之覆甲/影之覆甲是同一个套路,用了这个就用不了那个,两者互斥。
李察走到器材架旁边,从自己包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是那柄菲尔德上尉让给他的银柄仪式匕首。
上面已经被他抽过大半以太了,剩了一层薄薄的底子。
匕首外面还套着赫顿先生做的简易封印,是用银粉和精盐糊上去的。
李察把匕首放到训练室地板正中间,退后两步。
让影子从帷幕后出来,在匕首上方站定。
他给影子递了一个念头,开缄。
影子的轮廓收紧了一圈。
一股以太从影子掌心往下压,朝着匕首封印表面聚拢。
越压越密,越密越重。
以太在封印表面形成了一个极小的高压区,和噤声创造的死水区恰好相反。
噤声把以太抽空,开缄把以太灌满。
封印外壳开始嘎吱嘎吱地响,银粉层上出现了几条极细的裂纹。
匕首封印最薄的那一处先撑不住了,一缕以太从裂缝里渗了出来。
李察用灵感去读那缕渗出的以太,是匕首内部残存的封印记忆。
某个冬夜,匕首被插在一截老橡木桩上。
周围围坐着几个穿深色长袍的人,火堆在中间烧着,有人在念咒。
画面持续了大约两秒就散了。
封印的裂缝重新闭合,高压一撤,弹性恢复了。
匕首安然无恙,封印也没受损。
李察把匕首拾起来翻了翻,银粉层上那几条裂纹已经看不见了。
等于不开瓶盖,靠外部气压把里面液体从瓶口逼出几滴来看看。
“成了。”他把匕首收回包里。
对封印的效果已经验证了,下一步要试的是活物。
帝都大学校园里抓一只猫应该不难,灌木丛里总有几只野猫出没。
但李察心里盘算了一下,在校园里对一只猫施展来路不明的术式,这件事情传出去不好听。
而且他也不想自己隐藏的术式被人看见。
李察决定换一个自己能够放心的隐私地方,阿什福德家就不错。
宅邸后花园的工具棚里经常进老鼠,管家抱怨过好几次,说那帮东西啃坏了两把修枝剪。
这周六他本来也准备回宅邸,外祖父让他定期看看文森特那帮人的【月钉·返照】练得怎么样了。
周六,他回到阿什福德家指导完表哥,就在工具棚蹲了半个钟头,等到了一只灰色大老鼠。
老鼠从墙根洞口探出半截身子,贼溜溜的眼珠子东张西望了一圈。
李察让影子从帷幕后出来,在老鼠上方三尺处悬停。
影子掌心朝下,施展开缄。
以太往下压,聚拢在老鼠周身形成了高压区。
老鼠的反应比封印剧烈得多。
它整个身子僵了一下,四条腿绷得笔直,尾巴鞭子一样抽了两下地面。
然后它做了一件很古怪的事情。
它蹲在那里,开始用前爪反复搓洗自己的脸。
搓得极快,极用力,像要把什么东西从脸上搓掉。
李察用灵感去读。
老鼠体内没有以太回路,也没有什么被“封存”的东西。
可它有本能。
被高压区包裹后,那些深埋在动物本能里的恐惧被挤了出来。
老鼠在用搓脸这个安抚行为来对抗突如其来的恐惧感。
大约五秒后,李察撤了术式。
老鼠呆了一呆,转身窜回了墙洞里。
速度之快,尾巴尖还在洞口外面的时候前爪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了。
这术式,确实对活物也有效,被压制的本能和情绪会被强行浮到表面。
李察在工具棚的旧木箱上坐了下来,腿上摊着笔记本。
他把刚才的测试结果写了几行。
“对封印:可逼出内容物碎片,不损伤封印本身。”
“对活物:可逼出被压制的情绪/本能/记忆(暂限动物本能层面,未在人体上测试)。”
他在第二行后面又加了半句括号。
“推测:对人体同样有效,或许可以发展为一种战斗干扰或拷问手段?”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但自己去随便翻别人的箱子,万一这是马戏团的箱子,里面可能会跳出一头狮子。
这不是危言耸听。
应声会那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呢。
麦克尼尔夫人从牌里摸出了一只无瞳之眼。
工具棚外面的花园里传来修枝剪“咔嚓咔嚓”的声音,是园丁在打理月季。
老鼠已经跑没影了。
管家今晚大概又要抱怨,说院子里发现了新鲜老鼠屎。
李察从工具棚里出来,在花园石径上站了一会儿。
十一月中旬的帝都,天黑得越来越早。
他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往前厅的方向走。
脑子里转着的全是开缄术式的各种应用场景。
对封印的那套,几乎就是为他的鉴定师路线量身定做的。
以前鉴定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他要么靠灵视从外面使劲看,要么请莫蒂默教授从外往里一层层硬拆。
现在有了开缄,他可以不拆封印、不动结构,光靠外部加压就把里面东西逼出几滴来先尝尝味道。
尝完了再决定值不值得往下拆。
这些工作以前得靠塔罗一张一张地翻。
再配合噤声,战斗中也能形成一套组合。
先噤声让对方术式停摆、呼吸法节律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