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你会觉得右手发软,握力下降,四分钟左右恢复正常。”
文森特试着张了张手,五根手指虚虚地伸开又合拢。
确实软,握不出什么劲来。
他又试着转了转右肩……
“你转什么?”鲍德温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文森特没理他,隔着药布按了两下。
“……松了。”
鲍德温把抱在胸前的两条胳膊放了下来。
“什么松了?”
“你过来按一下就知道了。”
鲍德温半信半疑地走过来,指头隔着药布在文森特肩胛骨附近按了按。
他按了两三处,最后在裂缝愈合点旁边停住了。
“你之前这块硬得跟石头似的。”鲍德温的语气变了。
“现在……”
他又按了两下。
“的确松了。”
杰拉德没说话,也伸出手也在文森特肩膀上摸了一把。
文森特在几只手的围攻下龇牙咧嘴的。
“行了行了,又不是你们的伤,按什么按。”
杰拉德从头到尾不说话。
直到文森特开始嫌疼了,他才开口。
“下一个,小精通。”
他看向鲍德温,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直接往后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杰拉德一眼,又看了看李察手里那只银针盒,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叔父……”
“文森特都试过了,你怕什么?”杰拉德加重了语气。
鲍德温在杰拉德面前没有拒绝的资格。
名义上来说,主家家主对分家出去的后辈已经没有约束力了。
可大精通的话,从来不是拿来当建议听的。
鲍德温尽力委婉的表达自己的观点:
“李察是很优秀,可他才在帝都大学还没上满一年学,就来给我们弄这些,我实在是……”
“我知道。”杰拉德没改变他的态度。
“你信我就行了。”
话说到这种程度,鲍德温咬了咬后槽牙,袖子一撸,右前臂伸了出来。
小精通的回路和从业者的完全是两回事。
李察把灵感贴上去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差异。
脉壁更厚,分支更多,每一条支路都有它自己的调节阀门。
以太在里面走的速度也更快。
“鲍德温叔叔,做好准备。”李察把针取了出来。
“行了,别废话。”鲍德温把眼睛闭上了。
数到三的时候,针扎了下去。
鲍德温的反应和文森特截然不同。
文森特是被冲得七荤八素,手抖额头冒汗,各种明面上的剧烈反应。
鲍德温只有一个动作。
他的右手攥成了拳,攥了大约两秒,然后松开了。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连汗都没出。
但李察的灵视下看到的东西要复杂得多。
返照的冲击波进入鲍德温回路后,第一时间就被识别了。
回路把这团外来以太当成了异物,分流阀门自动切换,把冲击波拆分成七八股细流分散到各条支路里去。
冲击力被有效分散之后,真正到达目标区段的返照只剩了原来的两三成。
这两三成倒也起了作用,从上升到恢复原状,总共不到一分钟。
鲍德温把眼睛睁开了。
“有点凉。”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李察把针收了回来。
鲍德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臂,又屈伸了两下手掌。
“就这?”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
文森特在旁边嗤笑了一声:“鲍德温叔叔,你怎么不感谢人家?”
“我谢什么?一阵凉风吹过来了,我连哆嗦都懒得打。”
鲍德温把袖子撸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杰拉德。
“叔父,对我来说这一针和没打差不多。”
杰拉德点了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看向李察。
“轮到我了。”
后院里安静了那么两秒。
文森特和鲍德温同时开口:
“爷爷,要不要……”
“叔父,您不用……”
杰拉德把两个人的话全按了回去。
他慢悠悠地把袖口翻卷上去,露出了一段前臂。
上面不仅看不到什么肌肉,还有些老人斑。
终于可以看到大精通的回路了,学者的好奇心让李察心脏蹦蹦直跳。
他把灵感贴了上去。
看到里面的情况,他不由得暗暗称奇。
外祖父的回路,几十条主管道纵横交错,每一条都粗得吓人。
主管道往下分出几百条支管,支管再分出上千条毛细管。
毛细管末端消失在他灵感读不到的深度里,和身体每个组织都融成一体。
李察把针取了出来,他的手心在出汗。
他在找进针点。
可杰拉德的回路不管哪里都在高速运转,挑不出一个比别处更弱的缺口。
他只能选最宽一段主管道下针,这是理论上干扰最小的位置。
“外公。”
“来吧。”
旁边的文森特和鲍德温急得团团转。
杰拉德可是阿什福德家真正的顶梁柱,一出问题就全完了。
针尖破不了皮,但李察操控的以太在杰拉德放开下能进入管壁。
刚进来就被管壁那层组织吸收了大半。
剩下那一点,又被管道里的高密度以太裹挟着带走。
真正抵达末端循环的那缕,和把一杯水倒进一座水库里差不多。
杰拉德睁开眼睛。
“有点意思。”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
“末梢那几处淤滞松了一点,相当于我自己用三天时间慢慢疏通的量。”
他把袖子放下来,抬起头看着李察。
“但也就到这里了。”
李察把银针擦干净收回了盒子。
他其实早就做好了这个预判,位阶差距确实太大了。
“可作用确实是存在的。”杰拉德又补充着。
“你打的这一针,是以你现在以太为上限。”
“可如果打这一针的人,是小精通呢?”
“再进一步,如果是大精通来打这一针呢?”
李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互相治伤。”
杰拉德点了一下头。
“猎手受伤是家常便饭,如果你这门术式能够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