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52节

  这个题目,比李察那个还狠。

  她抽到了反方。

  她对面那位选手,是德比郡那所学府的预科生亨利。

  亨利在伊顿待过一年,后来转去了德比郡。

  “他家在德比郡是大煤矿主。”蒙塔古似乎认识这个人。

  “虽然不算什么大家族出身,可他姨妈是当今帝国教育大臣的夫人。

  他从伊顿转去德比郡,是因为他自己出过事……具体我没细问。”

  蒙塔古接着说道。

  “他是冲着‘登报’来的。”

  亨利走到讲席前。

  “诸位评委,我在这里想讲讲鲁汶这座城。

  八月二十五日,敌国军队烧了那座城里的大学图书馆。

  里面藏着加洛林时代以来九百年的手抄本,一夜之间烧成灰。

  同一夜城北圣彼得修道院的修女被强暴,城东三百名平民被赶到河边,排成一列机枪扫过去。

  这是一支军队的命令,背后是整个普鲁士用四十年‘文化优越论’养出来的杀人体系。”

  “《伊利亚特》第六卷,赫克托耳跟妻子安德洛玛刻告别。

  帕里斯抢了海伦,整座城就要替他还。一人之罪,全城之罚。”

  讲堂里一阵极轻、却异常热烈的掌声。

  鲁汶的故事在每一份报纸的头版。

  那些惨状的速写或照片,让有不少夫人小姐眼眶都湿了。

  李察看到帷幕那一面立起来一座修道院。

  哥特尖顶被烧得焦黑,塔楼半边塌了,残垣上还挂着一面被烟熏黑的旗子。

  修道院前的广场上,凭空横着几具被吊死的男人。

  修女的白头巾散落在石板路上,被风卷起来一片一片地飘。

  听众心里那一份悲愤灌进里面。

  李察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群情激愤,会替帷幕后头的形象添加血肉。

  但为什么举特洛伊的例子,这人是突然抽风了吗?

  李察的视线扫向反方讲席。

  凯瑟琳走到讲席前。

  她一开口,讲堂里的氛围陡然变了。

  “亨利先生的鲁汶讲得很动情。

  可亨利先生方才讲漏了皮埃尔·杜布瓦神父。

  他是鲁汶圣彼得修道院的本地神父,有敌国血统。

  八月二十五日那一夜,他把十一位修女藏到了自家地窖。

  亨利先生方才讲‘被吊死的男人’,里面有一个就是他。”

  “亨利先生借了《伊利亚特》第六卷。

  但赫克托耳跟妻子告别后,出城迎战阿喀琉斯,他死了。

  荷马替他写了二十四卷,是要告诉听众城里的‘帕里斯’和‘赫克托耳’不是一种人。

  荷马如果替‘集体担责’站台,他就不会写老国王跪在阿喀琉斯帐前替儿子赎尸。

  荷马在这一卷里告诉后人:即使是仇敌,也分得清谁该担、谁不该担。”

  “我方今日立论集体不能担罪,只有具体的人能担。

  神父跟下令屠杀的敌国军官,难道是同一种人?

  完毕。”

  讲堂里死一样的静。

  帷幕后焚烧的修道院旁,凭空多出地窖的入口。

  木板被翻开,地窖里蹲着一位老神父。

  神父脖子上已经有了绳索的勒痕,可他死死挡着地窖入口,不让上面人把修女拖出去。

  听众脸上那一份悲愤,被凯瑟琳那段话搅得复杂了起来。

  “交叉盘问。”主持人开口:“反方提问。”

  “亨利先生,您家在德比郡是煤矿主,这件事可以核实吗?”

  亨利皱了皱眉。“……可以,这跟今日辩题有什么关系?”

  “您家近两个月的纯利,根据德比郡商会九月份的简报,是战前的三点四倍。

  这件事,可以核实吗?”

  亨利的脸色变了一下:“……这跟今日辩题没有关系。”

  “有关系。”凯瑟琳的声音不响:“您方才讲'担责'……”

  “反方!”主持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您的提问偏离了今日辩题,请回到辩题。”

  凯瑟琳的目光朝主持人那边轻轻扫了一眼。

  她忍住了,朝主持人欠了欠身:“是,我回到辩题。”

  “八月二十五日,鲁汶煤矿被敌国军队连人带矿炸了,三百多名矿工陨难于此。

  那座矿一年产煤数十万吨,缺失那一份得有人补。”

  “我替您算了一下,您家九月增产有约九千镑是'鲁汶红利'。

  九千镑折合矿上的人命,每一条约莫三十镑。”

  “您刚才在台上讲修道院、讲修女、讲被吊死的男人。

  您没讲那座煤矿,还有那里被炸后给您家创造的收入。”

  轰的一声,亨利按下的那座焚烧修道院塌了。

  李察眉头紧锁。

  这就是涅墨西斯的本事。

  听众席中几位悄悄站起身,从侧门退了出去。

  “反方请简短陈述,并尽快回到辩题。”

  主持人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严肃。

  “是。”凯瑟琳收回目光。

  她想停,可她停不下来。

  亨利已经倒了,可凯瑟琳必须把他踩到地里去。

  “亨利先生今日替'集体罪'辩护,他真正想立的一块写满'敌国民族罪行'、的遮羞布。

  '担责'的是几千公里外死去的敌人和神父,'数钱'的是本土靠鲁汶被烧而抬价的煤矿。”

  “胜利者对失败者说'败者活该';更该说的是'施害者活该'。

  今天不分清这两句的次序,明天帝国就会把所有'败者'认作'施害者'。

  我方反对,反对到底,完毕。”

  李察清楚地看到,帷幕后凯瑟琳按下的形,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长大。

  亨利脸色苍白,嘴唇在动,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收束阶段,亨利只讲了一句:“……我坚持我方立论。”

  就没再开口。

  评委席议得比前几场都长,足足十二分钟。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预科组第三场。

  正方亨利·切斯特顿,言辞分七点二,宣告分六点八。

  反方凯瑟琳·布莱克伍德,言辞分八点九,宣告分七点六。

  反方总分领先二点五,胜。”

  凯瑟琳的言辞分八点九,几乎是预科组这一天的最高分。

  可她的宣告分,被生生扣到了七点六。

  掌声起来了,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迟疑。

  李察坐在听众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凯瑟琳赢了这一场,可她赢得太狠了。

  评委席不为杀伤力加分,评委席只为“言辞之准”和“宣告之稳”加分。

  凯瑟琳的宣告,超出了今日辩题的范围。

  蒙塔古从听众席另一边走过来。

  “……我服了。”

  “嗯。”

  “可她以后……”蒙塔古的眉头微微拧着。

  李察知道蒙塔古想说什么。

  涅墨西斯那一张面具,确实给了她一柄极锋利的刀。

  但凯瑟琳今天得罪的不只亨利一个人。

  亨利的姨妈是教育大臣的夫人,亨利家在德比郡是煤矿世家。

  凯瑟琳将其当众扒光,把这些利益关系全部摊在了伊利亚特楼里。

  她以后在学术圈子里,会被……排挤与防备。

  凯瑟琳从台子上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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