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走近,把石像鬼翻到底部,仔细看那四组铭文。
每组铭文的长度、符号排列方式和书写密度都不相同。
“四面铭文你自己想办法破解,你既然能在一个月里啃完那些隐写文本,这个也不会花太久。”
李察接过石像鬼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按照您之前所说的,小姨也走学者的路子,这东西她不需要吗?”
杰拉德摆了摆手:“你小姨十年前就看过这东西了,里面那套秘术她用不上。”
他用指节敲了敲石像鬼翅膀:
“而且她走的那条线,和这里面刻的东西不是同一个分支。
对她来说就是本别人学科的旧教材,搁在书架上吃灰。”
“但对你这种刚起步的人,正好合适。”
老人靠回椅背。
“如果你想在学院体系往上走,西塞罗杯就是他们的筛选平台之一。
拿到名次能进入他们的视野,进入视野后的路怎么走,那边应该会慢慢指引你。”
“学院体系的好处是独立、自由、不受太多行政约束。
里面有完整晋升通道和同行评议制度,只要你能力到了,该给你的位置不会少。”
“当然,阿什福德家能提供的支持,我也说清楚。”
杰拉德坐直了身子。
“第一,信息和方向上的引导。
帝都里哪些地方安全、哪些地方别去、哪些人可以接触、哪些人得避开……这些东西,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第二,人脉方面的引荐,等你在那边站稳了脚跟,阿什福德的名字能帮上忙。”
“第三……文森特。”
杰拉德说到这里,语气放缓下来:
“学者在外面跑的时候身边需要猎手保驾护航,这是神秘侧的惯例。”
“日后你要真在学者方向走出名堂,文森特还有家族里几个年轻一辈的猎手苗子,到时候都可以给你当护卫。”
“这也算是之前那件事的补偿了,以后他要真的为你挡刀死了,也算一命抵一命。”
李察在心里把这些承诺逐条整理了一遍。
信息引导、人脉引荐、未来的猎手护卫……诚意确实做足了。
但每一条都有一个共同前提——“等你走出来之后”。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得先证明自己值得被投资,投资才会追加上来。
在那之前,路得自己走。
杰拉德直视着李察的眼睛:
“石像鬼算我个人给你的补偿。”
“即使你日后和阿什福德完全没有往来,这东西也是你的,没人会来收回去。”
杰拉德又从抽屉翻出个扁平的木匣子。
木匣盖上刻着阿什福德家的家徽——橡树与立狮。
“这个也给你。”
他把木匣子推到桌面上,和石像鬼并排放着。
“里面有一些你在帝都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不多,但够你应付眼前。”
“等西塞罗杯结束后,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在这里常住,阿什福德家的大门对你随时敞开。”
谈话接近尾声,炉火也快要灭了,书房温度在缓慢下降。
“去休息吧。”杰拉德说:“你不是还要准备西塞罗杯的比赛吗?”
李察一手夹着木匣子,一手托着石像鬼:“那我回房间了。”
“去吧。”
………………
李察沿走廊往客房方向走,手里两样东西都份量不轻。
他低头看了看夹在腋下的木匣子和手里抱着的石像鬼,感觉自己像搬货的苦力。
但一次谈话就能收获这么多,这也算幸福的烦恼了。
拐过弯角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窗帘只掀开了一角,月光把女人那半边侧脸照得惨白。
玛格丽特穿着来时那件旧连衣裙,外面裹了件薄毛衫,双臂交叠在胸前。
站姿和白天在客厅里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天她脊背挺得笔直,表情得体而疏离,每个动作都是从小被训练出来的。
现在肩膀松下来了,整个人靠在窗框边上,明显在那里站很久了。
她在等自己的儿子。
第46章 我已经不参与了
“妈,伊芙琳呢?”李察问。
“睡了。”母亲有些无奈:
“晚饭吃太多了,她平时在家里哪见过那么多肉菜。
尤其是那盘奶油龙虾焗意面,她一个人吃了大半。”
“回到房间就犯困,我让她早点躺下了。”
玛格丽特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收回去了,目光落在儿子手里的石像鬼上。
她认识这东西,李察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这一点。
“妈,外祖父跟我说了很多,你有没有什么……”他试探着开口。
玛格丽特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个世界的事情,我已经不参与了。”
李察注意到母亲用的是“不参与”,却不是“不知道”。
“我嫁给你爸后就离开了这栋房子,从那天起就和这些做了切割。”
李察回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母亲身体不好,在布里斯顿的煤烟里尤其严重。
但她对天气变化准得出奇,连气象站预报都没她准。
她还能在别人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知道来的是谁。
伊芙琳以为是母亲耳朵灵,李察以前也这么以为。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耳朵灵。
那就是灵感,被压制、封存、主动放弃了……但底子在那里。
“对了,你小姨伊莎贝拉,西塞罗杯结束后你应该能见到她。”
母亲说到自己妹妹名字的时候,和提到外祖父时完全不同。
提到外祖父,她的声线是绷着的;提到伊莎贝拉,整个人都很放松。
“她走的也是学者路子,比你早了十几年,在那个圈子里有些人脉。”
“以后你要碰到什么拿不准的事情,伊莎贝拉是可以信任的。”
“我记住了。”
玛格丽特点了下头,没有再说更多,伸手帮他把歪掉的衬衫领子整了整。
“早点睡。”
“妈也早点休息,别不舒服还硬撑着。”
母亲愣了一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什么时候学会关心人了。”
“就最近。”
“那就继续保持。”
………………
李察转身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门反锁。
先把石像鬼搁在书桌上,在床沿上坐下来,将木匣子平放在膝盖上。
掀开匣盖,里面用天鹅绒做了分隔衬里,分成三个格子。
第一格里放着折好的纸币和几枚金币。
纸币面额他逐一翻了翻——五镑、五镑,两张。
金币是两枚索维林,成色极好,边缘锯齿纹清晰锋利。
加上纸币在一起差不多十二镑。
十二镑,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自动换算成了布里斯顿的物价:
够全家几个月房租,能给母亲买好几年的药,或者让伊芙琳的鞋柜里每个季节都不缺合脚的鞋。
他把纸币和金币原样放回去,目光移向第二格。
第二格里是密封的介绍信,火漆上印着阿什福德的家徽。
信封上没有收件人姓名,只写了一行字:“凭此函至花月街7号。”
花月街,火车上那份报纸的版面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灵媒玛丽夫人、油印肖像、以及那两个呢帽男人压低声音的议论。
花月街表面是帝都的灰色地带,灵媒和暗门子混杂。
但墙里面,如果有“墙里面”的话,那大概是另一个世界。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封翻到背面,火漆完好无损,封口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第三格是空的,底下垫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几行字:
“奇物在帝都的合法流通渠道有限。
花月街7号经营古物鉴定与寄售,掌柜姓唐纳,和阿什福德家有多年往来。
你如果需要采购或寄售相关物品,可以持此函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