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以太漫到顶、正要往回退的那一刹那,借着这一退把真空吐出去。
理论想通了,手上还得练。
李察把以太推进钢管,这一次他不急着吐。
先盯着胸腔里以太的潮,涨……涨到顶……
就在以太要往回退的那一刹那,他把真空吐了出去。
真空出去了,胸口那一块也没有再空。
李察缓了口气,又试了几次。
一次比一次稳。
到后来那口真空吐出去,他自己以太纹丝不乱。
涨落照旧,潮起潮落。
………………
到了九月,菲利普斯又准备溜回帝都大学,提前给李察打电话让他等着。
李察站在树下,先听见的是声音。
一阵突突的轰鸣从皮特里大楼后那条小路传来,喘着粗气,把梧桐上的麻雀全惊飞了。
一辆敞篷汽车歪歪扭扭开进来。
黄铜车灯在秋阳下亮得晃眼,排气管后拖着一排黑烟。
车停稳,引擎还抖了两下才肯熄火。
菲利普斯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摘了风镜,头发被风吹得支棱起来。
“我爸的车。”他拍了拍滚烫的引擎盖。
“上个月去乡下打松鸡,回程顺手开过来了。
半路熄了三回火,城西那条坡我下来推了一段,累得直喘。”
“皇家学院没车送?”
“哪有什么车。”菲利普斯弯腰从后座拎出一只柳条篮。
“那帮老头巴不得我们走路,说走路磨性子。”
他在树荫里一片干草地上坐下,把篮子打开。
里面就一把茶壶,两只杯子。
李察看着那把壶。
说不上是什么名家手笔,釉色发暗,壶嘴还磕过一小块,看着有些年头了。
“新淘的?”
“老相识。”菲利普斯把壶往草地上一搁:“用了七八年了。”
他没往壶里放茶叶,也没倒水。
手指在壶身上摩挲了一下,提起来,朝杯子一倾。
一股琥珀色的茶汤淌了出来,热气腾腾。
李察的灵视早就开着。
他看清楚了,那把壶认了菲利普斯当主人,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渗茶。
“你署名了。”
“也就这几个月的事。”菲利普斯把倒好的一杯推过来:“就用的这个壶。”
李察端起来抿了一口。
是大吉岭,比皇家大酒店的还正。
“猎手是刀,隐秘者是网。”
菲利普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轮到我是一把茶壶,茶水取之不尽。”
“具体能出什么茶?”
“要什么有什么。”他啜了一口。
“大吉岭,阿萨姆,锡兰……喝一辈子不带重样的。”
李察听着这话,眼珠转了转,存心想逗逗这家伙。
“大吉岭没味儿,我要一杯蜂蜜柚子茶。”
菲利普斯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蜂蜜柚子茶!”他斜眼瞥过来,一脸看叛徒的神色。
“威廉姆斯,我算是看走眼了。
这么一把好壶,到你嘴里就配出那种发腻的小甜水。”
“怎么,出不来?”
“出得来,出得来。”
菲利普斯把空杯往草地上一墩,懒得跟他争。
“我不跟你这种没品味的人理论。”
他重新提起壶,朝杯里一倾。
淌出来的茶汤颜色浅了几分,泛着点淡黄。
一股甜香飘了出来,柚子的酸里压着蜂蜜,底下还有茶味托着。
李察端起来,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
真是蜂蜜柚子茶,甜度还掌握得恰到好处,甜而不腻。
“……”他盯着那把磕了嘴的旧壶看了半天:“居然真出来了。”
“我骗你干什么。”菲利普斯重新给自己换回大吉岭,一脸嫌弃。
“热的冷的,浓的淡的,你心里想什么它就出什么,我到现在没试出来个边界。”
李察捧着那杯柚子茶,脑子转得飞快。
“菲利普斯,你这壶要什么出什么。”
李察盯着那壶:“那它出来的,是不是只能是茶?”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李察把杯子搁下:“它能不能出别的液体。”
菲利普斯被问住了,挠了挠头。
“没试过,我又不想喝别的。”
“你想想看。”李察凑近了些。
“你这壶能凭空造出蜂蜜柚子茶来,火候、糖配比还都恰到好处。
它生产的并不是水,是一种调配好了的、有滋味的液体。”
“那要是……它生产出来的不光有滋味,还有别的效果呢。”
菲利普斯端着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你是说……”
“咱们这行,最缺的是什么。”李察看着他。
“深层以太凝液或者高浓度炼金转化液,帝都内部拍卖会上小小一瓶就是天价。”
“稀缺是因为产量少,一年到头也没多少。”
“你这壶,是源源不断地往外出。”
李察的指尖点了点那把壶:“一壶接一壶,喝不完一样。”
菲利普斯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的意思是,要是哪天我这壶蜕变到一定程度……它能出的就不止是茶了。”
“它能出有增益的液体。”李察接了下去:“稳定的,源源不断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草地上一时没人说话,只有那壶嘴还冒着热气。
“那可就……”菲利普斯咽了口唾沫。“用处太大了。”
“别人那以太凝液是从帷幕深处一滴一滴析出来的,攒一年也就那么几瓶。”
李察用力点点头。
“你这壶要是真能出,那就是开了个永远见不到底的井。”
“一壶一壶地往外倒。”菲利普斯自己也被这念头唬住了。
“前线那些缺命缺红了眼的猎手……得排着队来求我。”
“别说前线了。”李察笑了笑。
“你自己家族,怕是也要把你供起来。”
菲利普斯捧着那把磕了嘴的旧壶,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不过。”他把壶搁回到草地上,泄了气。
“我这壶现在也就出个茶,你那套说法得等它蜕变到那一步才行。”
“你不是只想读读书、喝喝茶过一辈子么。”李察打趣道。
“情况已经不一样了。”菲利普斯把那杯大吉岭一饮而尽。
“能让我喝着茶,顺手就把钱挣了,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他眼睛里有了点光,跟平日那懒散劲不太一样。
“等我这壶哪天真出了别的东西。”
菲利普斯看向自己的茶友。
“第一瓶留给你。”
“说定了。”李察端起那杯柚子茶,跟他碰了一下杯。
两个人就着这把磕了嘴的旧壶,把那点天马行空的念想越聊越远。
聊到一半,菲利普斯想起了什么。
“对了,威尔金森你认识吗,划船大赛那个划船划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