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临走前说了,现在是战争时期,您一个人在帝都,凡事都最好多留一个心眼。
如果您要出府的话就说一声,我去备车送您。”
“知道了。”
管家走后。
李察把行李放好。
他把一个罐子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那只皇家大酒店的玻璃管,里面放着的是妹妹加急做出来的杏仁酥。
李察把罐子拧开,拿了一片塞进嘴里。
甜度刚刚好,口感也又酥又脆,还微微带了些焦边。
妹妹的手艺又长进了。
吃完杏仁酥,李察算了算时间。
小姨要九月才会回帝都大学,现在虽然被紧急召回了,但是也还得两个星期才会开学。
他这几天都闲着。
闲着也好,正好有一个地方一直想去还没来得及去。
…………
第二天一大早,李察就坐着马车去了阿尔比恩博物馆。
博物馆的前面还排着很长的队。
虽然比黑土河大展的时候少一些,但也算不上冷清。
李察瞧见了门口竖着一块新的木牌。
上面写着:香料群岛与南陆风物特展,即日起开放。
原来又有新的展品来了,难怪排那么多人。
李察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从侧面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迎面撞上了几个馆方的讲解员。
他们正抱着图册,往展厅那边去赶。
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个抬起了头,他看见了李察,声音都跟着拔高了几度:
“他来了!”
他说完这一句,立即转头朝展厅那边大喊:
“是威廉姆斯先生来了!!”
这声音一传出去,展厅里好几颗脑袋都朝这边转了过来。
他们和看见救兵一样。
李察被弄得一脸懵:“你们这是……”
瘦高个回答说:
“威廉姆斯先生,今天的展会来的人不比黑土河那一次人少。
我们这些人根本忙不过来,正愁着该怎么办才好呢。
正好,您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好!好!好!”
韦瑟比馆长也在二楼看见了李察,他连道三声“好”,大步走来:
“我刚才还在念叨着,说你指不定今天就过来了,没想到还真来了。”
韦瑟比馆长喜形于色:
“今天香料群岛这一场,馆里的几个老员工都讲不利索。
蛇神、活祭、换皮的巫师……这些他们都知道,但讲出来总是干巴巴的,客人听着也没意思。”
他看着李察,笑眯眯的说:
“只能麻烦你今天再帮帮忙了。”
李察没有推辞。
讲就讲吧。
讲完了,待会儿自己才好提要求。
见李察答应了下来,旁边瘦高个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威廉姆斯先生,主厅那边的人是最多的,馆长专门给您留着呢。”
这次香料群岛的特展,也摆在了原先黑土河大展的那间主厅里。
只不过布置和上次不一样。
黑土河那场极度肃穆。
这一场的氛围却很浓烈。
馆方在穹顶处挂上了一幅幅染色的棉布。
这些棉布垂下来,把展厅弄得有些热带丛林的幽深氛围。
原先入口正中心放的狮身人面像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石雕。
那是一位多臂的神祇,盘腿坐着。
七八条胳膊从其身侧伸展开来,每只手里都攥着不同物件。
分别是一柄弯刀,一个砍下来的头颅,一面小鼓,一串念珠。
她颈上挂着一长串雕出来的头颅,从下巴一直垂到肚脐,每颗头颅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
神祇吐着舌头,脚下踩着匍匐在地、四肢摊开的小人。
比起黑土河那尊残了鼻子的狮身人面像,这嗔怒状的神像看着要更吓人。
除了展厅正中央的这尊石雕之外,旁边两侧的齐胸高玻璃展柜也摆满了新的展品。
有蛇形的铜器盘,上面的蛇盘成了一圈,还在往外吐信子。
还有一把刻满了狰狞花纹的祭刀,刀身弯成一道月牙形状。
再往后,还有蒙着皮的鼓,鼓面绷得很亮。
以及几只磨得溜光、形状古怪的杯子,杯口都包着黑色金属边。
香料群岛这一场展会,主打的是“蛇神”、“活祭”的招牌。
越是渗人的玩意,就越勾人。
就在李察打量这一批新来的展品的时候,展厅的大门开了。
第一拨参观的客人们涌了进来。
李察也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他清了清嗓子,指着那尊立在正中央的多臂女人就开始介绍:
“诸位进门第一眼,瞧见的肯定就是她。”
客人们被这一句话吸引,都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她的名字诸位可能记不住,但是这没关系。
诸位只需要记住……她管的是‘毁灭’。”李察说。
“毁灭?”一个高礼帽年轻绅士挑了挑眉。
“对,毁灭。”
李察声音不算高,但拢住了围在他身边的一圈人:
“诸位可以数一数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一串头颅,整整有五十颗。”
客人们发出了“嚯”声。
“她要的是血,但不是一般的血。”
李察在这里停下卖了个关子,没有继续往下说:
“诸位可以随我来,我稍后便为大家解答。”
客人们都被李察的话给吸引住了,跟着他就往下一个玻璃柜走去。
李察走到那只蒙着皮的鼓面前:
“这面鼓,大家看着可能觉得很普通,但是可以猜一猜,它是用什么皮来绷的鼓面。
提示,不是牛皮,也不是任何常见动物的皮。”
“那到底是什么?”一个瘦小伙出声问。
“人皮!”李察答。
瘦小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次大陆的祭祀,会专门挑选刚断气的人,把他们的皮剥下来绷在鼓上。”
李察缓缓讲述着:“因为他们认为这样做,可以把人活着的时候那一口气、那一身的怕都留在鼓里。
只有拿这样的鼓去敲,才能引来神祇。”
“这……这也太……”那位高礼帽绅士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李察又走到了几只包着金属边的古怪杯子前面。
“诸位再看这几只杯子。
它们都是用人的头盖骨制作而成的。”
人群里一位太太听见这话,赶紧又把自己孩子的耳朵堵上了。
“他们会挑选一位生前有过福报的死者,然后取走他的头盖骨。”
李察指着那些金属边说:
“然后把头盖骨磨光滑,再包上金属边,用来盛供奉和祭酒。
他们认为,这样借助死者的器,就可以和看不见的东西说话。”
“那个死人……他愿意吗?”
一个小男孩发问,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李察笑了笑:“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蹲下来,和小男孩平视:
“你这个问题,在那边没有人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