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它看到那一块刻满了“替换”仪式总纲的泥板时，停下了。
“小李察。”黑猫呼唤了一声。
李察微微躬身：“夫人。”
“你能想到从这十三件锚的本体上聚拢里夫先生的残灵很不错，这一点你做对了。
你的脑子转的很快，这是你的优点，但也是你的麻烦。”
没等李察将这句话细细的想明白，黑猫就已经扭头看向了麦克尼尔夫人：
“这一回的唤灵深度远超你能接得住的范围。
你只需要在旁边看着，把你那张‘锚网’的口搭好就行了，别的不用你插手。”
“是，老师。”
麦克尼尔夫人应下，然后从随身携带的皮箱里取出了剩下的五件灵宿之器。
她把这五件灵宿之器各取一缕光搭成了一张极薄的网，覆盖在了十三件器物的上方。
这是接引网。
当灵界那一头的东西被拢过来之后，得先落进这张网里才不会失控。
黑猫在尸检处的正中间蹲坐了下去。
它没有用任何的器具，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
然后，它的口中开始呼唤了。
这呼唤声穿透了尸检处的木门，穿透了物质界，直接叩在了灵界的大门上。
“十二年来，在这座城里戴着死人脸的东西。”
“给我出来！”
随着这声音落下，台子上的十三件锚的本体，全都齐齐亮了起来。
本体里的每一道痕都被抽了出来，漂浮到了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张和善到让人发冷的脸。
是里夫先生。
“谁……谁在唤我。”
里夫先生的声音很空洞，带着被人从远处拽过来的不情愿。
“你总算出来了。”黑猫的眼睛睁开，那双纯金色的瞳孔盯向了里夫先生。
里夫先生的轮廓抖了一下，它认出了黑猫，声音也随之带上了些敬畏：
“原来是你，花月街的那一位，我们早就听说过你了。”
“你们？”
黑猫的声音有些沉：“是应声会么？”
里夫先生没有回答的意思，但它却在黑猫问出的时候，立即就点了点头。
它身子僵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竟然控制不住自己了。
“应声会知道我么……那倒也不算奇怪。”
黑猫说：“我从来都是把大门敞开做生意的，整个帝国都知道我这么号人物。
今晚叫你出来，我不为别的，只问你三件事。”
里夫先生的轮廓又颤抖了一下，它本能的想要拒绝，但却抗拒不了，只能任由黑猫问。
“第一件事。”
黑猫说：“你给我施展一遍你的噤声术式。
就是你用来杀死老验尸官的那一个，从头到尾给我走一遍。”
里夫先生挣扎了两下，然后原原本本按照黑猫的要求开始施展术式。
李察展开灵视，不愿意放过一丝细节。
只见里夫先生的轮廓抬起了胳膊，然后朝着一个方向压了一下。
李察捕捉到了这一道术式的运转轨迹。
没有媒介，也没有别的东西，只需要手一抬一压，在真空中就成了。
“距离呢？”
黑猫追问：“你杀他的时候，距离有多远？”
轮廓在空中又演示了一遍，他的术式释放出来之后，没有立刻落地，而是朝前方飘了出去。
这是个远距离术式，并非是在距离老比格极近的时候释放的。
黑猫的问话还没有结束：“杀死验尸官前，你先念了句什么？”
问到这，里夫先生的轮廓开始剧烈颤抖。
它本能的想要抗拒这道命令，但是越抗拒，台上的十三件器物就颤得越厉害。
器物们起了反应，破灯笼的竹骨开始咔咔作响，陶罐开始摇晃，泥板也往外渗出了一缕黑气……
李察缩在角落里，庆幸离得远一些是对的。
“交出来！”
黑猫纯金色的眼睛瞪大，整个尸检台都被这一声断喝压住。
里夫先生的轮廓想要抗拒，但在这大精通的力量下，它根本反抗不了丝毫。
它念出了一句极短的咒语。
“静默关锁，原来是这个。”
黑猫明白了，它对麦克尼尔说：“我替你们把这一套术式的轨迹拓印下来。”
它说完，旁边的羊皮纸就开始自动拓印术式轨迹，墨迹一直写了整整三页羊皮纸才结束。
“应声会里不只有一个里夫先生。”
黑猫说：“这个术式你们拿回去研究，日后或许会遇到它的变体。
只有研究明白它怎么来的，你们以后遇上了才能知道怎么防。”
李察上前两步，接过羊皮纸快速翻阅起来。
【博闻】把上面的每一道笔画都精确到了毫米，全都搬进了脑子里。
他自己也在练噤声术式的最初版本，所以脑子里对于这个不算陌生。
他借着这个术式开始从前往后推，从无媒介，到远程释放，再到关锁……
一整套的路子，都明明白白的摆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甚至隐隐有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把这套“关锁”反转过来释放的话……
这个念头已经形成，只不过现在地方不合适继续往下研究。
此时，里夫先生在回答完上一个问题之后，它的轮廓已经开始变淡了。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黑猫站起了身，看向四周：“麦克尼尔，把锚网收口，然后退到墙根去。
小李察，你也一样。”
李察抓着羊皮纸，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问前面两句的时候，玛丽夫人都没有这么郑重。
偏偏这最后一句要如此，难不成是要发生什么了吗。
李察没有啰嗦，推着麦克尼尔夫人便去了一个距离尸检台最远的地方。
“接下来这一句，你们不能听。”
黑猫抬起了一个爪子，轻轻往下按了一下。
一层屏障落了下来，将李察两人和它隔开。
李察通过灵识看见，屏障在不断叠加。
第一层屏障是个类似盐雾的东西。
第二层像是油纸。
第三层像水，第四层像烟……
一层层的快速落下，李察的眼睛看不过来了。
每一层屏障上都有以太轨迹流动，厚的像是一堵墙一样。
到了之后，他哪怕再怎么仔细看，玛丽夫人那边都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光影。
至于它问了什么，更是一个字都别想听见。
里夫先生的光影在屏障里剧烈的挣扎起来。
比刚才交出“静默关锁”的时候还要剧烈十倍。
台上十三件锚的本体，也跟着颤抖。
里夫先生的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说着什么。
直到它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突然毫无预兆的炸开了，像是被人从里面攥碎了一样。
残片炸的漫天飞舞，在屏障下面四处飞溅。
李察瞳孔骤然一缩，他看见屏障里面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是那只无瞳无珠的眼睛。
不应该啊……
麦克尼尔夫人上次都吃过一次这个亏了。
玛丽夫人也不是莽撞的人，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竟然把那只眼睛都引出来了。
李察的灵感开始预警，只不过程度很轻。
麦克尼尔夫人转过头，递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李察知道这次和那次不同，他稍稍放心了一些，继续观察屏障里面。
那只眼睛顺着刚才的话，把整道注视都压了过来。
往屏障正中间的那只黑猫狠狠压去。
但就在这一道注视即将落下来的那一刻。
黑猫的身上亮了。
一道光影从它身上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