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97节

  “老约书亚。”麦克尼尔夫人朝他点了点头。

  念这一沓的人,得是个认得这些汉子的人。

  老约书亚正合适。

  这些扛活的、挖煤的、在锅炉房添火的,大半在他的账册上挂过号。

  他认得他们的工号,记得他们一个月挣几个钱。

  老牧师把调子起了头。

  是码头上扛缆绳的号子,矿井下拉矿车的号子,几个汉子合着力气一齐喊的那种调子。

  老牧师把它放慢了。

  喊号子是为了使劲,他把劲卸了只留下调子,慢慢地,沉沉地,往下压。

  “一二三,缆绳上肩,

  四五六,桥下水深。”

  堤岸上的男人们听见这个调子,眼睛都直了。

  这是他们天天喊的调子。

  “兄弟们抬稳了……

  这一趟,送他回家门。”

  第一个汉子先跟着喊了起来。

  是个码头工人,胳膊上的肉一块一块的,嗓门粗得很。

  他喊的时候,眼眶红了。

  第二个,第三个。

  扛活的汉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把声音搭进来。

  这调子他们喊了一辈子,喊的时候从来是为了那一口力气。

  今天头一回,他们喊它是为了送人。

  帷幕这一面,那道逆流的光河宽了。

  号子比摇篮曲沉。

  它落到黑水上,那道光河往两岸涌了涌。

  原本细细的一线,涨成了一条像样的河。

  水底下立着的男人的影子,停住了脚。

  老约书亚开始念名字。

  他把老比格那一沓纸举到眼前,眯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托马斯·里德。”他念。

  念完名字,他抬起头朝水里望了一眼,确认是哪一个。

  “装卸工,三十一岁。”

  水底下一个高个子的影子,转过身来。

  那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的影子,肩膀宽得很。

  三十一岁就淹死了,泡在水里也不知泡了几年。

  老约书亚的手指,落到了批注栏那一行小字上。

  那是老比格写的,这便是“未尽之事”。

  老约书亚把那一行字念了出来。

  “……欠他婆娘一条围巾。”

  堤岸上,人群里有个妇人腿一软。

  她是托马斯·里德的婆娘。

  托马斯·里德淹死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他答应过婆娘,发了工钱就去买条厚围巾给她。

  工钱还没发,他就掉进了黑沟。

  那条围巾,欠了她好些年了。

  帷幕这一面,水底下那个高个子的影子听见了。

  它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上了岸。

  它弯下身子,从黑水里捞起了什么。

  捞起来的东西看不见,可手做出了捧着一条厚实围巾的样子走到自己婆娘跟前。

  它的婆娘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觉得肩头上,忽然暖了一下。

  那个影子把那条不存在的围巾,披在了婆娘的肩上。

  然后,它散了。

  账,还清了。

  老约书亚念下一个。

  “威廉·哈钦斯,锅炉工,四十六岁。”

  水底下又一个影子转过身。

  “……惦记着没给小儿子过成的那个生日。”

  老牧师领着众人唱。

  账房念名字,一个一个的影子上了岸,了却各自那一桩心事便散了。

  这调子,沉得很。

  这些汉子活着的时候,扛了一辈子的重东西。

  临走也得有人替他们,把那一份重抬一抬。

  唱到一半,水里出了变故。

  不肯走的,暴起了。

  水底下立着的影子里,有几个怨气重得发黑的。

  没等账房念到它们的名字,朝着岸上扑了过来。

  它们泡在水里太久,恨得太深。

  它们要把岸上的活人,一起拽下去。

  “莎拉。”奥德中校吼了一声。

  莎拉早就候着了。

  她那杆改装的双管猎枪已经端了起来。

  老牧师在唱。

  号子的调子,慢,沉,一拍一拍地往下落。

  莎拉的枪,跟着拍子响了。

  砰!

  第一只扑上岸的影子,被银铅弹打穿,化成黑水退了回去。

  她这一枪,正打在歌的那一拍上。

  砰!砰!

  她两管连发,又退膛,又压弹。

  砰!砰!砰!砰!

  八秒钟,六响。

  每一响,都不偏不倚地落在拍子上。

  枪声和歌声搅在一处。

  一只一只扑上岸的怨灵被打回水里,又一个一个的影子顺着歌的河上了岸,了却心事,睡了过去。

  死亡和超度,在同一支歌里转着圈。

第280章 于水中归还(盟主加更3)

  变故,还是来了。

  水里一只怨气极重的影子,避开了莎拉的枪口。

  它扑的是站在防线最外侧的一个老猎手。

  那老猎手是听钟声来的退休人员,岁数大了,手脚慢了半拍。

  那只影子缠住了他的脚踝,把他往水里拽。

  “老雷!”

  旁边一个猎手扑过去抓他的手。

  晚了。

  黑水卷上来,把那老猎手整个吞了进去。

  水面上翻了几个泡,连尸首都没留下。

  扑过去救他的那个猎手,僵在水边。

  李察认得这两个人。

  他们是一道来的,进分驻办的时候还在拌嘴。

  一个嫌另一个枪法臭,一个嫌另一个嘴碎。

  那个没被拽走的猎手跪在水边,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又从地上捡起那一沓纸里散落的空白页。

  把他同伴的名字,添在了名册最末尾。

  写得很慢,手抖。

  可他一笔一笔,把名字写全了。

  “老雷。”他对着账房,说出了这个名字。

  “塞缪尔·雷诺兹,猎手,四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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