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9节

  “这两个纸包可以留着,以后装别的东西。”

  母亲噗嗤笑了出来:“你这话说完,气氛全没了。”

  “我不懂那个。”

  “我们都知道你不懂。”伊芙琳靠在母亲身上:“爸,你当年是怎么追上妈的?”

  “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罗杰斯,你说什么呢。”母亲的表情有些不善。

  父亲却没停下话头:“第一次见你们外祖父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没戏了。”

  “那家门口当时有条老狗,那狗专咬生人。”

  “然后呢?”伊芙琳身子往前倾了倾。

  “然后玛格丽特就站在旁边,看我和那狗耗了十来分钟。”

  母亲把手套取下来,叠好放回纸袋里,她有些舍不得戴:

  “你外祖父当时看你爸那样子,跟看傻子一样。”

  她接着说了下去:“可我倒觉得,你爸愣头青的样子挺有意思。”

  “哦?”伊芙琳目光在父母间来回转了一遍。

  父亲有些尴尬的站起来,把外套领子整了整:“出发了,不然赶不上车。”

  一家四口拎着行李站起来,沿着月台往自己的车厢走。

  进到三等车厢,走道里堆着各种行李,头顶行李架挤满了蛇皮袋和旧皮箱。

  车很快开动了。

  他们一家对面坐着对老夫妻,带着一笼鸡。

  那只鸡在笼子里乱蹬了半小时才消停,在布里斯顿和帝都之间沉沉睡去。

  李察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外头风把煤烟扑进来,但至少没有鸡屎味儿了。

  车轮压过轨道缝隙,车厢整体轻微地颠簸。

  远处烟囱群越来越低,工业区的剪影被丘陵轮廓替代。

  矿山、炼铁炉、密密匝匝的排屋,逐渐让位给牧场篱笆、草垛、还有偶尔出现的果园。

  火车经过一个小站没有停,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条狗蹲在长椅上看火车过去。

  李察从书包里取出西塞罗演讲辞,翻到已经被他翻得起毛边的那几页。

  他没读出声,目光在句子上滑过,脑子里自动回放着每一段的节奏和气口。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对面座位上有人下车了,留下一份报纸在座椅上忘记拿走。

  李察的注意力被报纸吸引住了。

第39章 花月街

  那是份《帝都晨邮报》,对折了两道,头版标题用了加粗的大号铅字:

  “新大陆第三次远征军失联,殖民事务部否认与‘土著异象’有关”

  确认那人真的下车后,李察把报纸捡起来展开。

  正文报道的措辞四平八稳:

  “远征军在推进至新大陆中部高原地带后与后方失去联络,已超过六周。

  远征军对外发言人表示,通讯中断可能与当地恶劣气候和地形有关,正在组织第二批接应队伍。

  对于近期民间流传的所谓土著异象传闻,发言人予以否认,称不存在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

  李察把这段话默默读了两遍。

  “不存在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情况”,和几十年前那份政府报告的结尾遥相呼应。

  措辞永远是这样滴水不漏地否认一切,又滴水不漏地什么都没解释。

  但李察在图书馆三楼书架上读到过一些零星碎片。

  新大陆的以太浓度远超旧大陆,旧大陆的神秘学术式在那边会部分失效。

  远征军推进到内陆深处,等于把一群只在游泳池里练过的人丢进德雷克海峡。

  他把报纸往下翻。

  第三版是国内新闻和广告混排,版面挤得密密匝匝。

  一则小广告挤在讣告栏和药品广告之间:

  “灵媒玛丽夫人——帝都最灵验的通灵师”

  “万事皆可问,逝者亦能言”

  “预约请至花月街17号,周日休息”

  广告旁边配了幅油印的人物肖像,版面只有一寸见方。

  墨色还洇开了一圈,印刷质量和隔壁痔疮膏的广告差不了多少。

  但就算是这样粗糙的油印,依然能看出画中人眉眼轮廓极好。

  下颌线流畅,鼻梁挺直,嘴唇弧度被画师刻意勾勒过,带着点慵懒又矜持的上翘。

  就油印肖像而言,这张脸美丽得有些过分了。

  李察盯着那则广告看了一会儿。

  斜对面座位上,两个穿着灰格纹外套的中年男人正凑在一起聊天。

  其中一个戴着呢帽,他手里掐着根卷烟,烟头快烧到指缝了也没注意。

  “……那个玛丽夫人嘛,你应该知道吧?”

  男人的声音在三等车厢的嘈杂里忽高忽低。

  李察耳力比一般人灵敏,隔着过道也能捞到大半句。

  “花月街上明面挂的是通灵的牌子,暗地里……”

  呢帽男人把卷烟夹到嘴角,用手比划了个很猥琐的姿势。

  他的同伴嘿嘿笑了两声,声音油腻:

  “确实,花月街那些铺子前面摆的水晶球和蜡烛台,后面那几间屋子干什么的,谁不知道?”

  呢帽男人摇了摇头:

  “人家那叫有本事,占卜也好,暗门子也好,能把帝都的大人物伺候得服服帖帖,还能在报纸上公开打广告没人去查,你说背后没人罩着?”

  说到这里两人声音更低了,李察只断断续续听到几个词:

  “某某伯爵”、“警务署”、“圣诞前夕那档子事”……拼不成完整句子,但语义已经足够清楚。

  花月街。

  灵媒、暗娼、权贵的后花园、账面上查不到的灰色交易。

  李察把这个地名记了下来,连同门牌号和那个油印肖像一起。

  花月街17号,灵媒玛丽夫人。

  帝都闻名的美人,权贵的座上宾,明面上的通灵师。

  按照沃伦家请麦克尼尔夫人的例子来推断,大多数灵媒走的是闷声发大财路线。

  帝都这位反其道而行之,不但登报打广告,还把自己的肖像印在版面上。

  要么是纯粹的骗子利用美色揽客,要么背后确实有真本事,撑得起这种张扬。

  “你在看什么?”父亲从报纸边角露出半只眼睛。

  “帝都的新闻。”李察把报纸翻回头版。

  父亲的目光扫过那则灵媒广告,眉头皱了一下。

  “那些都是骗子。”

  “嗯。”

  “花月街那一带都是搞歪门邪道的,你到了帝都别乱跑。”

  “知道了。”

  旁边的妹妹听到动静,有些好奇的把脑袋凑过来。

  “灵媒玛丽夫人……万事皆可问,逝者亦能言。这广告写得也太夸张了。”

  她又凑近了一点看那个油印肖像。

  “不过,这女人画得倒挺漂亮的。”

  “确实。”

  “帝都的骗子都长这么好看吗?布里斯顿那些算命的老太太可没有一个能看的。”

  “帝都什么都贵,骗子门槛大概也高一些。”

  伊芙琳歪了歪头,很快就对报纸失去了兴趣,重新趴回窗户上看风景。

  窗外丘陵越来越平缓了,田野被更规整的篱笆墙分成大块大块的农场。

  远处地平线上开始出现模糊的城市轮廓。

  烟囱不多,教堂尖顶和钟楼的剪影排成一条起伏的天际线。

  帝都在靠近了。

  ………………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帝都中央车站比布里斯顿那座老车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铸铁穹顶高得离谱,抬头望上去脖子都酸了。

  月台有十几条,蒸汽机头并排蹲在铁轨尽头,像一群黑色的巨兽在喘息。

  旅客从车厢里涌出来,汇成密密匝匝的人流,朝出口方向推挤着。

  李察一家被人流裹着往前走。

  和布里斯顿中央车站那种灰扑扑的逼仄感完全不同,帝都车站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好几号。

  穹顶更高,通道更宽,连铁柱子上的铸花纹饰都更讲究。

  地面铺的拼花石板,被每天来往的几十万双鞋底打磨得光可鉴人。

  出了车站大门,帝都街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街道两侧种着修剪过的梧桐,树干刷了白灰,枝叶在秋风里哗哗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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