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28节

  书到了他们手里是块敲门的砖,门一敲开,砖随手就扔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把那本《变形记》拍了拍。

  “读书不为考试,那岂不是白读了?”李察故意逗他。

  “白读?”菲利普斯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一桌好菜你吃下去,过两天全消化了,是不是白吃了?

  一出好戏你看完了,过两个星期全忘了,是不是白看了?”

  “那肯定不算。”

  “读书也一样。”菲利普斯喝了一口茶。

  “读进去那一会儿很痛快,这就是读它的全部意思了。

  指着它日后能换来什么,那不叫读书,那叫存钱。”

  李察听着这家伙的一番暴论,心里有几分意外,又有几分佩服。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忽然感觉到周围气氛变了。

  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来宾们的目光,齐齐朝门口方向看了过去。

  李察也朝门口看去。

  一个金发年轻人从门口走进来,正是亚历山大·蒙塔古。

  他也看到了另一边的李察,两人互相礼貌的点头致意了一下。

  蒙塔古刚刚收回视线,立刻有人围了上去。

  “蒙塔古少爷。”

  “亚历山大。”

  蒙塔古一一应付,态度不卑不亢,礼数周到。

  李察站在远处,看着被人群簇拥的蒙塔古。

  他之前对“达人随时关注的人家”,还只有一个模糊概念。

  可此刻,李察忽然就懂了。

  蒙塔古身上那股气场,与这一屋子其他大家族子弟是不一样的。

  别人举手投足再从容,骨子里也透着一股子小心,生怕行差踏错。

  蒙塔古不一样。

  他的从容是发自骨子里的。

  那是一种“我背后站着的东西,足以让我不必小心”的从容。

  “差点忘了正事。”菲利普斯朝厅堂另一头扬了扬下巴。“你该认识一个人。”

  顺着他的目光,一个穿半旧礼服的男人端着小碟,站在立柱底下。

  看年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碟子里搁着两块没动的点心。

  他不跟人攀谈,只看。

  菲利普斯把人招过来。

  “彭德尔顿。”他引见着。

  “这一位是古典学会的老人,满厅人没有不认得的。

  也是今年研修的杂务主管,往后你少不了求他。”

  “说是杂务主管……”彭德尔顿把碟子换到左手,跟李察握了握,

  “其实是给一帮少爷小姐安排床位、登记名册、丢了东西帮着找的那个人。”

  “李察·威廉姆斯。”李察自报家门:“布里斯顿来的,参加研修。”

  “知道你。”彭德尔顿拈起一块点心:“得了老莫一封推荐信。”

  “既然撞上了,我给你引引路。在帝都,认得人比认得字要紧。”

  他抬手,极轻地朝厅堂中央一拨。

  “中间那一堆女眷居多的,是布莱克·本伯爵家的几位小姐,带着各自表亲。

  今天来名为听讲,实为相看,看自家的姑娘能配哪家的少爷。”

  李察看过去。

  一群衣饰华贵的年轻人正笑语盈盈。

  “靠东墙独自站着的,内务院派来的代表。”

  彭德尔顿的手往东一引。

  “官面上说是来观礼,底下是来记名册的。

  战事的风声一天紧过一天,内务院今年记得格外仔细。”

  李察记下了。

  内务院来记名册,这是官方在清点自己手里还剩多少能用的人。

  “再往里。”彭德尔顿的下巴朝厅堂深处偏了偏。

  “黑长袍、扣子一直扣到下巴的那几位,神学院的。”

  三四个穿深色长袍的年轻人聚在角落,跟厅里的华服泾渭分明。

  彭德尔顿的手又往窗边一带。

  “红头发那个,你还认得吧?”

  一个红发女孩站在窗前,正是凯瑟琳。

  她手里端着茶没怎么喝,也没怎么去社交,大抵是知道自己把脸凑上去也没多少人会搭理她。

  “认得。”李察答:“西塞罗杯后聊过两句。”

  凯瑟琳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朝李察微微颔首。

  李察点头还礼,没让心思在凯瑟琳身上多停。

  有些事,想得越深越招麻烦。

  “剩下那些,大同小异。”

  彭德尔顿的手放了下来,正要收住,又停在半空改了方向。

  “哦,还有一个,跟你或许投缘。”

  他指的是窗户最角落里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孩,一身素净的深色裙子,身上没有半点首饰。

  她也在看厅里的人,看的法子跟彭德尔顿又不同。

  彭德尔顿看的是热闹,她看的是规矩。

  寒暄配哪个动作,什么样的人站什么样的位置,她盯着,记着,学着。

  学的,是一套她生下来就没人教过的东西。

  “伊迪丝·卡特。”

  彭德尔顿报出名字。

  “今年研修里头,唯一一个凭荐额进来的。”

  李察看到那个女孩,目光凝住了。

  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和某人有些相似的影子。

  “荐额是什么意思?”他回过头来问道。

  “古典学会的老规矩。”彭德尔顿解释。

  “每年从推荐名单外,另留一两个名额给寒门里有底子的。

  钱是从前一位老会长的遗产里出的。

  他自己年轻时候穷过,临死立了个基金,专给念不起书的苦孩子。

  一年一两个,几十年下来真正爬出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李察看着角落里的女孩:“她什么来路?”

  彭德尔顿继续介绍着,他的脑子里似乎存了一本厚厚的人物信息表。

  “北方一个小镇,父亲在碾坊里扛麻袋。”

  “十四岁那年,古典学会派人下乡选苗子,在一所主日学校的废纸堆里翻出了她抄的一沓东西。

  她把镇上老教堂一块谁都看不懂的旧碑,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啃,啃出了大半。

  没有对照表,没有引路人,纯靠一双眼睛和一股死劲。”

  李察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您觉得,她将来能走到哪一步?”李察问。

  彭德尔顿拈起那块搁了半天的点心,这回送进了嘴里头,慢慢嚼。

  “实话?”

  “实话。”

  “顶到天,摸到小精通的门槛,跨不过去。”他咽下点心。

  “再往上没人托举,门给她焊死了,第一次宣誓仪式的资源凭她自己肯定凑不到。”

  “那古典学会为什么还要留这个荐额?”

  “因为有用。”彭德尔顿把碟子搁回窗台。

  “跑没人愿意跑的外勤,守没人愿意守的旧封印……全是荐额出身的人在干。大家族的少爷小姐金贵着呢,碰都不碰。”

  李察想到了母亲口中的“齿轮系统”。

  官方体系里自然不会全是猎手,荐额出身的人,大概就是这支军队里的随队文官了。

  “也不是没有例外。”彭德尔顿把手上的点心渣拍掉。“霍尔丹听过吧?”

  “《帷幕动力学导论》的作者。”这是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对。”彭德尔顿点头。

  “霍尔丹就是荐额出身。一个乡下铁匠的儿子,从荐额一路啃到帝都大学讲席,写出了那本到现在还压着所有人的书。”

  李察看着角落里那个叫伊迪丝的女孩。

首节 上一节 328/4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