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05节

  李察的目光,先沿着一圈椅子扫过去。

  上一回还空着的第七把,今晚坐了人。

  也就是说,七把椅子头一次坐满了。

  李察把赫卡忒早先立过的规矩在心里翻出来。

  等七把椅子全部坐满,聚会进入第二阶段,涉及在座各位的神名。

  他抬眼看了看主座,赫卡忒没提这一茬,火炬与钥匙稳稳凝着,没有要往下走的意思。

  李察便也把那点疑虑压了回去,先看眼前。

  他先看的是阿瑞斯。

  上一回,阿瑞斯的红铜面具左侧裂了,整条左臂从肩下被啃断,断口留着牙印。

  隔了两个月,李察本以为有了【月钉·返照】给残端续着活泛劲,这位多少能缓过来一点。

  他想错了。

  阿瑞斯坐在椅子上头,整个人往里头蜷着。

  红铜面具裂口比上回宽,从左眼一路裂到下颌,裂缝里透出的是一种烧空了炉膛的灰。

  他那条断臂的肩头,原本只是断。

  如今断口外头那一圈,泛着一种不该出现在活人身上头的死灰色。

  他的右手一直攥着椅子扶手,攥得很死,好像松开就要从椅子上头滑下去。

  李察的目光,在那条断肩上头停了半秒。

  那封咨询信里头讲的“发烫”,看样子没压住。

  主座那边,李察的灵感比眼睛先一步,捕捉到了那一片以太的变化。

  很轻,很短。

  赫卡忒看着阿瑞斯那条断肩的时候,她周身那一片以太朝里头收了收。

  那是一种……嫌弃,从金面具底下漏出来一点点,又被她极快地收了回去。

  他把视线移开。

  视线落到第七把椅子上的时候,李察呼吸轻了一下。

  那一位坐得极稳,似乎这把椅子原本就是为她长出来的。

  是个女人。

  她戴着一张面具,非金非铜,是烧透了的赤陶。

  面具上只在眉骨和颧骨处压出极浅几道沟痕,简朴得近乎拙劣。

  最让李察移不开眼的,是她头顶。

  那里凝着一束饱满到垂下来的麦穗,连着一柄镰刀。

  麦穗沉甸甸地坠着,每一粒都鼓着,随时要从穗子上头落下来。

  镰刀横在麦穗下头,刃口朝里。

  养人的麦,收割的刃,一上一下凝在她头顶,谁也不让谁。

  李察心里有了数。

  德墨忒尔,丰收女神,谷物与大地之母。

  掌着五谷的荣枯,也掌着大地的生死。

  神话里,她的女儿被冥王掳走,一怒之下让整片大地停止生长,草木不萌,谷物不熟,连众神的香火都断了来路。

  神王最后不得不出面斡旋,把女儿一年里分一半还给她。

  主座那边,赫卡忒先开了口。

  “在引荐新人之前。”她的少女声线起头:“我先给诸位说一桩喜事。”

  整桌的目光汇了过去。

  “狄俄尼索斯。”赫卡忒的母亲声线接了上来,温润慈和。

  “恭喜你,晋升小精通。”

  李察的视线一下子转到狄俄尼索斯那边。

  深紫常春藤面具的男人,把面前那只双耳坎塔罗斯杯端起来,朝主座那边略一举。

  “多谢首席。”他答得慢,常春藤面具下那把声音拖着尾音。

  “仪式三月里做完的,刚缓过来。”

  什么传统,什么方向,他一个字没提。

  李察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狄俄尼索斯从上回那个“资深从业者上限、或刚摸到小精通门槛”的判断里,正式跨过去了。

  这一位身上那股漫不经心的调子还在,可底下那一层以太厚度,已经不是几个月前能比的了。

  “恭喜。”普罗米修斯先开了口。

  “恭喜。”涅墨西斯跟了一句。

  阿瑞斯也动了动嘴。

  那条裂缝里挤出一个词,含混得很。

  “……恭喜。”

  李察也举了一下手里凝出来的临时杯子。

  “恭喜。”

  第七把椅子上那一位,自始至终没出声。

  她只是把头微微偏了偏,朝狄俄尼索斯那一边,算是听见了。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回去,没再多话。

  赫卡忒目光从狄俄尼索斯身上头移开,落到了第七把椅子上头。

  “接下来,给各位引荐今晚的新人。”

  第七把椅子上那一位,这才动了。

  她把搁在膝上头那双手抬了抬。

  女人手很粗,掌心有茧,不像贵人的手,倒像庄稼人的手。

  “诸位,我是德墨忒尔。承蒙赫卡忒抬举,今晚来诸位这一桌坐坐。”

  她一句话报了名号,便又把那双手收回膝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整桌都安静下来。

  这一位不亮家底,不递热络,连李察和涅墨西斯头一回上桌时那点小心翼翼的客气都没有。

  她就是来了,坐下了,报了个名就等着别人开口。

  那股安静里头,反倒有比张扬更重的东西。

  赫卡忒的少女声线起头。

  “德墨忒尔是我亲自请来的,她也是一位小精通,距离大精通也不远了。”

  整桌的气氛变了一变。

  赫卡忒亲自请的小精通,而且还说距离大精通不远,难怪一坐进来就有股子大佬气场。

  李察心里算了一遍。

  一桌七人,主座赫卡忒差不多实锤是大精通了。

  剩下六个里,狄俄尼索斯今晚刚跨过小精通的门槛,德墨忒尔又是一个由赫卡忒亲口担保的资深小精通。

  从业者档位都快落入下乘了。

  “德墨忒尔走的路子。”赫卡忒的母亲声线接上。“她自己愿意讲多少,是她的事。”

  “嗯。”德墨忒尔应了一声,又不说了。

  绝大多数小精通,要么困在家族那一套吃紧的资源链里,要么单打独斗熬资历。

  德墨忒尔这样把自己收拾得像个庄稼人的小精通,李察头一回见。

  主座那边,赫卡忒的金面具朝着德墨忒尔,少女声线还是那么清亮。

  “德墨忒尔第一次来。”

  “规矩还生,今晚先看着,下一次再正经办信物认人。”

  “行。”德墨忒尔应了一个字。

  赫卡忒的目光从全桌扫过。

  “交易环节。”她说,“开始吧。”

  交易环节一开,桌上就冷了半截。

  这是常态。

  连着两场重量级的交易,一件接一件地东西往桌上头摆,谁的库存都得抖一抖。

  隔了两个月,各人手里头那点存货还没缓过来,新的又攒不出来。

  需要消化的时候,硬掏只会掏出些不上台面的零碎。

  涅墨西斯先摊开一块布。

  布上都是一些边角料和猎月传统的老东西。

  她换的也是寻常东西,一份高地北部的流动邪物近况。

  谁手里有就换,没有就算。

  没人接。

  普罗米修斯摊出来的是几瓶炼金稳定剂,跟上回那一批同源。

  要换的是新大陆内陆的一手消息。

  桌上没人去过新大陆,也没人接。

  阿瑞斯那条好胳膊从料子底下伸出来,在桌面上头放了三枚邪物材料。

  是上回灰烬带带回来、没换出去的零碎。

  “……谁要,便宜出。”

  没人应,桌上静了一会儿。

  倒是狄俄尼索斯,今晚摆出来的东西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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