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303节

  桌子左边是梅森,戴着一顶画歪了的工长帽;

  桌子最远那一头是休自己,肩膀上蹲着一只戴鸭舌帽的鸡;

  桌子最靠近这一边那个位置,画着一个人。

  那个人只画了一个背影。

  “……这是?”李察问。

  “这是你。”

  “为什么是背影?”

  “我画不出你的脸。”

  “嗯?”

  “你这阵子每天看上去都不一样。”

  休笑了笑。

  “我画了好几遍,都画不像。”

  “画不像那就只能画背影,背影至少不会画错。”

  李察把那本写生集合上头,还给休。

  “画得很好。”

  到了放学的时候,雨又下大了。

  校门口那一排校车站点,一辆一辆启动,发动机吐出黑烟。

  李察撑着伞走到校车站点。

  格蕾站在对面那一边。

  她撑的是一把深蓝色的伞,按理说她应该走出校门左拐。

  那一边停着她家的车,每天司机会准时来接。

  可她今天朝李察这一边过来了。

  校车站点的几个同学,很有眼力见地把位置让了出来。

  “李察。”

  “格蕾。”

  她在李察身边站定,伞尖朝外,把雨水都引到了外头。

  “你要去帝都上大学了?”

  “嗯。”李察答:“不出意外,秋天入学。”

  “是哪一所?”

  “帝都大学。”

  “……古典学系?”

  “嗯,我小姨在那边教书。”

  格蕾点了点头。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鞋尖。

  校车站点上还有几个学生没走,雨水砸在棚顶上啪啪响。

  格蕾从伞下伸出另一只手,那只手里握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小纸包。

  她把纸包递了过来。

  “最后一次了。”

  李察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最后一次?”

  “在布里斯顿烤的最后一次。”

  格蕾的声音被雨声压得很轻。

  “我也要去帝都了,读那边的女校。”

  李察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纸包。

  纸包还是温热的。

  司康香气透过牛皮纸往外渗,里头有黄油和细糖的味道。

  还有一点点小豆蔻,格蕾家从东方进口的香料。

  雨滴落在牛皮纸上,晕开了几个小圆点。

  格蕾偏过脸看着眼前的少年:“五月我就动身了。”

  “五月?”

  “家里给我请了帝都的家庭教师,先补几个月再正式入学。”

  她说这话的时候,雨忽然又大了一截。

  “那……”李察把纸包小心地收进书包:“在帝都还能吃到你烤的司康吗?”

  格蕾的蓝眼睛在伞影下看着他,唇角上扬。

  “到时候看你表现咯。”

  李察还想说什么,少女已经转过身去了。

  “校车来了。”她头也不回。

  她撑着那把深蓝色的伞往校门左侧走去,她家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

  伞面在灰蒙蒙的雨里头越来越远,深蓝被雨水洗得发暗,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李察在站点底下站了一会儿。

  校车进站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

  休从车里头探出头来:“上不上?”

  “上。”

  李察上了车,找到靠窗位置坐下。

  书包搁在膝头,纸包里那点温度透过帆布渗出来。

  车启动了,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头来回扫。

  他从窗户朝外看了一眼,格蕾家的轿车已经开走了。

  到了家里,李察先去洗了把脸。

  伊芙琳在客厅里摆着一桌东西。

  桌上头有一只新的、还热乎着的姜饼兔子。

  兔子头顶上头戴着一顶用糖霜画的小礼帽。

  “我新研究的。”伊芙琳得意洋洋:“兔爵士升职了,现在它是兔教授。”

  “……为什么是教授?”

  “因为它要进帝都大学了。”

  伊芙琳把那只兔教授推到自己哥哥面前。

第229章 找不到人的小鹿

  复活节假期的第三天,雨彻底停了。

  布里斯顿少有的、能看见太阳的春日。

  李察一早就在自己房间里坐下了。

  桌面正中摊着的,是边界石十二组铭文的拓本。

  【博闻】把这十二组铭文全部立在脑海里,连每一道凿痕的深浅、每一处被苔藓蚀过的边缘,都精确到毫米。

  可【博闻】只是把材料备齐。

  真正能从里头读出新东西的,是【思辨】。

  【思辨】点亮到现在,从最初那种“侧灯打过来凹凸全露”的体感,已经慢慢长成了第二副眼睛,一副专门挑骨头的眼睛。

  李察在草稿纸上摊开了一份独立解读稿的雏形。

  第一组到第六组,他已经做完了。

  小姨一个月左右跟他通一次电话,听他汇报进度,必要时给一点点提示。

  但她不会越过界:“你自己的实证文本,我每多说一句都是夺你的笔。”

  李察把第七组到第十二组的拓本摊在桌面上。

  第七组是“立约”,第八组是“见证”,第九组是“放逐”,第十组到第十二组连成一串:“安息”、“等待”、“归来”。

  到第十二组最末尾,那一个三弧三点出同一圆心的怪符号。

  按照传统铭文学的注解,这个符号是“归来”的触发结构。

  这一点,李察用【思辨】把这一组拆穿之前,就已经在小姨寄来的资料里读到过了。

  凡是这一类“放逐→安息→归来”三段式的边界石阵,最末一组都会留这么一个触发器。

  它算不上什么秘密。

  被封印者并不能被消灭,只是被放逐。

  按对偶的规矩,写下放逐,就得在对面给它留一道理论上能回来的门。

  门留着,可门极难开。

  三弧三点同心圆要被激活,得同时凑齐几桩近乎苛刻的条件。

  李察盯着那一行批注。

  帷幕在变薄。

  旧的薄弱点一处接一处地松动,封印的损耗一年快过一年。

  赫顿先生在惠特康姆那一晚画过一张高地封印网络图,亲口说过二三十年后会有多节点连锁衰减。

  那么,“放逐”铭文衰减到线以下,这一桩在几百年前是“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到了今天和往后那二三十年,是不是正在一寸一寸地变成“没那么不可能”?

  前人写下“后人不必虑”,是因为在前人那个年代帷幕还厚,那道门焊得死死的。

  可前人没活到帷幕变薄的这一天。

首节 上一节 303/4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