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88节

  面具嘴部那一截,是被特意挖空像漏斗一样的东西。”

  李察在椭圆下面那条横线上,补了个朝外开口的小漏斗。

  “演员说台词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头出来,钻进面具内壁,再从这个漏斗里吐出去。”

  “声音被收拢放大,整座圆形剧场最远那一排,也能听清楚他在讲什么。”

  汤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persona,最早就是这只能让声音穿过去的木头面具。”

  “后来,面具被借去形容人在台上头扮演的‘角色’。”

  “再后来,‘角色’被借去形容人在生活里头扮演的‘那个自己’。”

  “最后,才被借去形容‘人’这件事本身。”

  男孩一时间有些大脑超载。

  过了一会儿,汤姆问出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从面具开始的呢?”

  “你想啊,演员戴着面具站在台上。”

  李察把铅笔横搁在那张面具图上。

  “面具下那张真正的脸,台下观众看不见。”

  “观众听到的,是从漏斗里吐出来的声音。”

  “可是声音从哪儿来的?”

  “……喉咙里头。”

  “喉咙是谁的?”

  “……演员自己的。”

  “所以呢?”

  李察看着男孩。

  “面具不会自己讲话,是面具底下那个人借着面具,把自己声音放大了出去。”

  “可台下观众记住的只有面具,不是面具底下的人。”

  汤姆把这句话默默念了一遍。

  “……所以persona到底是面具,还是面具底下那个人?”

  李察笑了。

  “你问到点子上了。”

  “两千年来,所有读过这个词的人都在为这一句话吵架。”

  “但我个人觉得,一个人之所以是这个人,就是因为他既有那张漏斗放出来的声音,也有漏斗底下那张不肯被任何人听见的脸。”

  汤姆的脸上头慢慢浮起一点茫然。

  李察把那张画着粗陋面具的小本子,从书桌上一直推到了汤姆那一边。

  “这一页你下课的时候带走,找盒子收起来。”

  “到你三十岁的时候,再翻出来看一眼。”

  “到时候你再告诉我,persona在你看来是面具,是脸,还是两者合一的整个东西。”

  “……三十岁?我还有十八年呢。”

  “我等得起。”

  下课时,夏洛特照例来送他到门口。

  今天她手里多了一份东西,是一份对折着的《北方文学评论》。

  “你那篇稿子。”她把杂志递过来,翻到中间那一页。

  “已经登出来了,‘年轻人的笔’栏目头条。”

  李察接过来扫了一眼。

  洗衣妇的旁观、伯恩斯(有化名)所代表的那些咳血之人、济贫制度那道“次于资格原则”的暗线……全在,一个字没被砍,署名是他自己。

  “稿费一镑。”夏洛特补了一句:“主编批的,散文里给到顶了。”

  “多谢。”

  “先别谢。”她合上杂志,没立刻松手。

  “主编昨天亲自给我打了个电话,点名问这篇是谁写的。”

  李察等她往下说。

  “他说……”夏洛特斟酌着用词。

  “这篇东西‘底下压着一股凉气’,他做了这么多年编辑,头一回读一篇写劳工和洗衣妇的散文读出后脖颈发紧。”

  李察的指尖在杂志封皮上头停了停。

  凉气,又是凉气,夏洛特读完也说过同样的话。

  “他喜欢,可也犯嘀咕。”

  夏洛特把话说得很慢。

  “他说这篇登出去,济贫委员会那边、几家在西郊有矿的东家那边,多半会有人读着不舒服。

  你没指名道姓,没喊口号,没提半个改良的方子……《阿尔比恩出版法》第三十四条捏不住你。

  可越是这样,越招人记恨。”

  “记恨我什么?”

  “记恨你让人‘看见’了。”

  夏洛特把杂志重新塞回他手里头。

  “一个东家可以无视一千个这样的人死在码头上头,可他没法无视一篇让全城读者都跟着后脖颈发紧的东西。

  你把他们装作看不见的那点凉气,捅到了别人鼻子底下。”

  她在门廊台阶上站定,呵出来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主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他说,‘这小子有前途,可前途这东西,有时候是块招牌,有时候也是靶子’。”

  李察把杂志卷起来,收进单肩包。

  他想起麦克尼尔夫人那晚翻出来的星牌。

  半跪在水边的女子,把手里头那壶水倒回了河里头,水回了河,她手里头空了。

  能登出来,效果还很不错,可登出来后,要付出些什么。

  眼下,代价的轮廓浮出来了一角。

  有人开始记住他的名字,记的方式还不大友好。

  “我知道了。”他朝夏洛特点头:“以后写东西,我会再藏深一点。”

  “别藏太深。”夏洛特摆摆手。

  “藏太深就表达不出那个意思了,这个度,你自己拿捏。”

  她转身回了屋。

  李察站在台阶下头,把那卷杂志在手里头掂了掂。

  一镑稿费,还有被帝都几所文科院校招生办或许会留意到的名字;

  一份让人后脖颈发紧的凉气,外加几个不知名姓、却已经开始对他不痛快的东家。

  这买卖划不划算,眼下还算不清。

  ………………

  午饭后,他去了科尔曼家。

  科尔曼把围墙边上那一截积雪扫到角落里,腾出来练习用的空地。

  “今天还扎?”他把袖口卷起来,露出左前臂那一段。

  “扎。”李察取出银针长盒。

? 第218章 对照诅咒(月票加更22)

  整套流程已经走过好几回了,话不用多。

  接针、引息、贯针,针团炸开在主回路最饱满那一段。

  科尔曼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把那段左臂朝空气里头抡了两圈。

  “我以前从没这么松快过。”他舒了一口气:“跟刚泡完热水澡似的。”

  “断点附近呢?”

  “……比前几次又往外延了一点点。”

  科尔曼仔细感受了一下:

  “一开始我以为是错觉,扎到第三回我确认了。”

  “具体往外延了多少?”

  “断点本来是僵的,扎到现在……断点旁边那一截能感觉到微微麻。”

  李察把这一条记在脑子里头。

  “先别得意,连着扎可能会出问题。”

  “知道。”科尔曼把袖子放下来。

  练习完毕,两人在后院石阶上头坐了一会儿。

  科尔曼忽然开口:“等回头我要是真治好了,第一件事就请你吃饭。”

  “吃什么?”

  “……我也不知道。”科尔曼想了半天。

  “反正我家里头柯利犬最近吃的都比我好,你随便点。”

  李察笑出了声。

  回家的时候已近黄昏。

  矿渣巷东头那几户人家窗子里头都亮起了煤气灯。

  伊芙琳早晨那一盘“兔子先生”,已经被消灭了大半。

  剩下两只被她包好压在橱柜最顶上,旁边夹了一张写得歪歪扭扭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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