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84节

  “那是它在思考。”伊芙琳把那只斗鸡眼的兔子挪到了正中央。

  “它是这一窝里头最聪明的一只,我给它封了个爵位,叫兔子先生。”

  “一只姜饼,还有爵位?”

  “怎么没有,你看它眼神多有学问。”

  李察拈起那只“兔子先生”,咬了一口。

  姜的辛、糖的甜、黄油的香在嘴里头化开,边缘烤得恰到好处的脆。

  “……唔,真不错。”

  这一口家里头的甜,熨帖得很。

  伊芙琳的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是吧是吧!我这回把糖换成了红糖,又加了一点点小姨送的那套银量勺量出来的肉桂……”

  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哥,你说要是兔子先生拿去卖,一只能卖几个便士?”

  “你问错人了,我连兔子先生有几个堂兄弟都不知道。”

  “它有十一个堂兄弟。”

  伊芙琳掰着手指头数。

  “可惜烤糊了一个,现在是十个了,烤糊那个我给它改名叫‘殉职的兔子骑士’。”

  李察被这一句逗笑了。

  母亲玛格丽特从客厅那头走进来,手里头端着空茶杯。

  她看了看笑作一团的兄妹俩,又看了看那一盘歪眼睛的兔子,什么都没说。

  等李察从厨房出来,面前已经被盛了一碗燕麦粥。

  “吃完粥再吃那些甜的。”她把碗搁在桌上头:“一大早净吃糖,牙要坏。”

  “知道了,妈。”

  李察坐下来,捧起那碗温热的燕麦粥。

  伊芙琳还在那边给她的姜饼兔子们分门别类,嘴里念念有词。

  母亲坐在一旁,一边择着中午要用的菜,一边时不时纠正女儿一句“肉桂放多了会发苦”。

  窗外雪停了,淡淡的春日暖阳照进来,落在那一盘歪眼睛的姜饼上头。

  李察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帷幕后头那些东西,有它们的活法。

  高位者们在自己看不见的棋盘上头落子。

  可这一刻的时光,比什么都来得更加珍贵。

  正因如此,自己才需要把他们好好守住。

  他把碗里头最后一口粥喝完,伸手又去拿那只“殉职的兔子骑士”。

  “哎……那只烤糊了!”伊芙琳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头。

  “烤糊的更香。”

  “那是我留着研究失败原因的!”

  “它已经殉职了,该入土为安。”

  李察把那只焦黑的姜饼骑士塞进嘴里头,一本正经。

  “由我来送它最后一程。”

  伊芙琳气得直跺脚,母亲在一旁终于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吃完早饭,李察回了自己房间。

  周六还有正事。

  一是道恩家的家教;二是下午约好了去科尔曼家后院,给他扎那一针。

  他先把昨夜收下的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涅墨西斯的鹰钩、月浴绸、银髓水。

  鹰钩他用灵视又看了一回,以太确实见了底,榨不出点数,可那“错认”的护符效果,和脖子上头玛丽夫人留印的银戒指正好是两条平行的路。

  一个让人“读不出位阶”,一个让人“认错成死人”。

  两样叠着用,往后在外头行走能稳当不少。

  阿瑞斯那边换来的乌木匣子、铜镜,加三枚啮魂兽前犬齿、两片食影者鳞片。

  犬齿和鳞片都带着以太辐射,他昨夜已经用油纸隔着塞进了带盐的小布袋里头单独封好。

  这两样,都是上好的施法媒介。

  他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准备将它们打造成装备。

  普罗米修斯……李察在笔记本“人物画像”那栏添了一行:

  背后大概率站着炉火传统的炼金工匠,且与新大陆有牵连。

  清点完,他把书包收拾妥当,出门去等道恩家的马车。

  雪后的空气干净得很。

  巷子两头,几个邻家的孩子正堆着一个塌了半边的雪人。

  卖煤的老汉推着车从街角拐过来,车轮在薄雪上压出浅辙。

  布里斯顿这座城,白天是它工业、烟囱与车轮的那一面;

  到了夜里头,那些没人留意的旧巷、废矿、运河边上,才慢慢显出它另一张脸来。

  上午九点半,道恩家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巷口。

  车夫把车门一拉,朝里偏了偏头。

  雪后路面发滑,马蹄踏在薄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响。

  夏洛特在门口接他,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呢长裙,头发松松挽起。

  “汤姆已经在书房等你了。”她侧身让出门。

  “关于稿子的事情,主编那边有回复了。”

  李察把雪靴在门廊蹭干净,抬起头。

  “怎么样?”

  “上完课再告诉你。”夏洛特难得卖了个关子:“算是好消息。”

  李察进了书房。

  汤姆已经越来越听话了。

  他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摊着两份李察上回留的作业。

  第二变格的八个词尾被他抄了满满三行,字写得歪斜,可没有一处漏。

  “先生你看,我全背下来了。”男孩把本子推过来,胸口挺得老高。

  “insula,insulam,insulae……”

  李察一路扫下去,扫到夺格那一栏停住。

  “这个insulā,长音符号你忘了。”

  “一个小杠杠而已。”汤姆撇嘴。

  “小杠杠定生死。”李察拿铅笔在那个a上头补了一道横。

  “没有它,岛屿就成了主格,把‘在岛上’变成了‘岛是’。

  罗马人打官司,一个长短音能让一份遗嘱归这边或归那边。”

  汤姆眼睛瞪圆了。

  “真的假的?”

  “真的。”李察翻开自己带来的那本旧课本,指着其中一页。

  “西塞罗有回替一个叫昆克提乌斯的人打官司,对方咬住一份文书里头某个词的格不放。

  整桩家产的归属,就吊在那个词尾的元音上头来回晃。”

  他没把后半截讲完,那桩官司里头,西塞罗最终把对方逼到当众改口。

  语言是兵器,可真正捅进去的那一下,往往不在语言本身。

  这一层意思,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讲早了。

  今天的正课,李察讲persona,他在桌面上慢慢写了一遍。

  “你猜,这个词最早是什么意思?”

  汤姆盯着桌面那一串字母看了一会儿。

  “人?人格?”

  “嗯,眼下你能在词典里头查到的意思,差不多就这两个。”

  李察从书包里头取出一只小本子,翻到一页空白处,画了一个最简单的椭圆。

  椭圆里头点了两个洞,下方又画了一条横线。

  那是一张极粗陋的面具。

  “这是persona最古早的样子。”

  “……一张脸?”

  “是一只面具。”

  李察用铅笔尖点了点那两个洞。

  “古罗马人在舞台上头演戏,没有麦克风,也没有今天剧院能把声音托起来的那一套布景。”

  “演员得让最后一排的观众也听见自己的声音。”

  “于是他们想了一个法子,在脸前戴一只木头或者皮做的面具。

  面具嘴部那一截,是被特意挖空像漏斗一样的东西。”

  李察在椭圆下面那条横线上,补了个朝外开口的小漏斗。

  “演员说台词的时候,声音从喉咙里头出来,钻进面具内壁,再从这个漏斗里吐出去。”

  “声音被收拢放大,整座圆形剧场最远那一排,也能听清楚他在讲什么。”

  汤姆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一点。

  “persona,最早就是这只能让声音穿过去的木头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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