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04节

  那年闹了一场瘟疫,安妮自己也染上了,她家里人把她送到山里那眼泉边上的小木屋里隔离。”

  “后来呢?”

  “后来安妮没死。”

  詹金斯讲得很模糊:“她在泉边住了一个月,瘟疫熬过去了,自己走回了镇上。”

  “镇上的人觉得是泉水救了她,给那眼泉起了个名字叫‘姑娘泉’,后来教区改名叫了‘圣安妮泉’。”

  “真有那么灵?”羊毛商人在旁边问。

  “说不上。”詹金斯耸了耸肩膀。

  “老一辈人会信这些,每年早春还会有几个城里来的妇人专门走过来取一壶水回去煮,说能治寒症。”

  “大部分人觉得那里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眼很干净的山泉。”

  李察听到这里,灵感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作声,在心里把读石法的结果重新过了一遍。

  “未尽之事”,朝北。

  如果圣安妮泉真的有什么,读石法的结果就能对上号了。

  队伍沿着丘陵的脊线往北走。

  冬天的丘陵光秃秃的,石楠丛只剩下灰褐色的枝干,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李察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定,呼吸均匀。

  【呼吸】和【走路】都在自动运转,每一步节奏都和呼吸周期严丝合缝。

  向导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他还觉得这个半大小子会拖后腿的。

  走了大约两小时,队伍在一处避风的山坳里休息。

  詹金斯从背包里掏出一只铁壶,架在便携炉子上烧水。

  “来,喝口热的。”

  他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浓茶。

  茶很烫,李察用双手捧着杯子,让热气熏着脸。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的?”那个曼城来的中学教师凑过来问。

  “学生。”

  “学什么的?”

  “古典文学。”李察喝了一口茶:“拉丁文、希腊文那些。”

  “哦?”教师的眼睛亮了:“我教的就是文学,你读过吉本的《罗马帝国衰亡史》吗?”

  “读过前三卷。”

  “前三卷!”教师拍了一下大腿:“我教了十几年书,班上学生没一个能读完第一卷的。”

  “第一卷确实有点枯燥。”李察承认:“但从第二卷开始就好了。”

  两个人就着吉本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话题从罗马帝国转到了帝国境内的罗马长城遗迹,又从遗迹转到了约克郡本地历史。

  三个退休工人也加入了进来。

  “你知道奥斯本这个名字怎么来的吗?”其中一个工人问。

  “古阿尔比恩语,‘Os’是神,‘burn’是溪流,组合起来就是神之溪。”

  “嚯!”工人瞪大了眼睛:“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都不知道。”

  “那惠特康姆呢?”另一个工人追问。

  “‘Whit’是白,‘combe’是山谷,白山谷。”

  “谢菲尔德呢?”

  “‘Sheaf’是谢夫河,‘field’是田野,谢夫河边的田野。”

  “布里斯顿呢?”

  “‘Bris’可能来自凯尔特语的‘brys’,意思是山丘,‘ton’是定居点,山丘上的定居点。”

  三个工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里全是惊叹。

  “这小伙子的脑子里装了一本大词典呢。”

  詹金斯在旁边听着,同样惊讶于李察的学识。

  “行了,喝完茶继续走。”他站起来收拾炉子:“天黑之前要到营地。”

  队伍继续往北,下午两点左右,他们到达了一处岔路口。

  詹金斯停下来,把地图重新打开。

  “两条路。”他指给所有人看。

  “一条直接到营地,半个钟头到,一条绕一下,路过圣安妮泉,多走四十分钟。”

  “要不要去泉边看一眼?”

  “看!”教师立刻举手。

  “看!”三个退休铁路工人也跟着附和。

  “……我没意见。”羊毛商人摸了摸自己和山羊差不多的胡子:“反正也就多走四十分钟。”

  詹金斯看了李察一眼。

  “小伙子?”

  李察点头:“去呗。”

  队伍拐进了支路。

  支路比主路窄得多,两边是高过头顶的荆棘丛。

  荆棘丛上挂着一些羊毛。

  大概是夏天有羊从这里走过,毛被刮在了刺上,到冬天还没掉下来。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路面开始下坡。

  坡度不算陡,但脚下石板上长着一层青苔,得一步一步踩稳。

  队伍下到一处小山坳。

  山坳被三面石壁围着,正中是一处石砌的小水池。

  水池直径大约三步,池子里水满到沿口,水面静得像一块玻璃。

  水池北侧立着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旧石碑。

  “这是1487年立的。”詹金斯指了指石碑:“那年瘟疫平息之后,教区给这眼泉立的碑。”

  “碑上的字好像是拉丁文。”教师凑过去看:“小伙子,你给念念?”

  “‘圣安妮泉,主历1487年’。”李察念出来。

  “就这么短?”

  “就这么短。”

  “……我以为会更长一点。”教师有点失望。

  李察没作声。

  他在用灵视看那块碑。

  碑面之下还有第二层,被表面那一层粗糙的拉丁文遮住了。

  第二层的字更老,是凯尔特古文字的早期变体,笔画几乎完全是弧线。

  李察认出来几个:

  “Tobar”,盖尔语“泉”。

  “na nIngean”,姑娘们的。

  “Faoi an mBrat”,在帷幕之下。

  合起来大约是:“姑娘们在帷幕之下的泉。”

  四百多年前,这眼泉就被标记过。

  李察用灵视往泉里看。

  水面之下,是另一种景象。

  水底没有石头,没有泥沙。

  水底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极其浅淡的灰光。

  灰光不深,不密,不带攻击性,像一道很薄的薄纱铺在水底。

  这是一处帷幕薄弱点,但是非常浅。

  浅到对普通人完全无害,普通人最多就觉得这里水比别处清凉,喝了能通气。

  对低位阶也基本无害,李察站在池边,微循环被泉水极慢地“吸”了一下。

  但只吸了一下就停了,泉本身没有恶意。

  水里的灰光甚至有点……抚慰人的力量。

  他想起詹金斯讲的那个故事。

  四百年前,安妮·摩尔在这眼泉边住了一个月,瘟疫熬了过去。

  这一处薄弱点的渗出,对她那种身体已经被病灶折磨到极限的人来说,恰好起到了一种“轻微调和”作用。

  李察蹲下来。

  “小伙子,干嘛?”詹金斯问。

  “喝口水。”

  “干净不?”那个羊毛商人有些怀疑。

  “干净。”詹金斯替李察回答。

  “几百年了,没听说过谁喝了这里的水拉肚子的。”

  李察用手捧了一捧水。

  水很凉。

  他凑到嘴边喝了一口,入喉时候有极淡的甜。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感谢这眼泉。”

首节 上一节 204/4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