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仪式结束后,麦克尼尔夫人在门框上重新贴了一道银带。
两人弯腰钻进去,地窖第一层是昨晚仪式的主厅。
石棺还在中央,铁链和银箔覆盖得严严实实,七支蜡烛的残蜡凝在地面上。
“往下走。”玛姬指了指石棺后面那道更窄的石阶。
石阶很陡,每一级台阶高度都不一样,有的高半尺,有的高一尺。
李察用左手扶着墙壁往下走,墙面上的石灰岩被几百年的潮气侵蚀得坑坑洼洼。
第二层比上面那层矮得多,天花板几乎贴着头顶。
墙壁上有几处被烟熏黑的痕迹,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
“再往下。”
第三层入口,藏在第二层西北角一块活动石板底下。
玛姬蹲下来,双手扣住石板边缘,用力往上掀。
石板很重,李察帮她一起抬。
石板下面是一段垂直石梯,梯子嵌在墙壁里,每一级只有半只脚掌宽。
两人沿着石梯往下爬了大约三米。
脚底踩到平地的时候,李察抬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圆形石室。
直径大约五步,穹顶是完整半球形,石壁上没有任何装饰。
石室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祭坛石。
祭坛石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和上面两层粗糙的石灰岩完全不同。
李察走近祭坛石,蹲下来看。
祭坛石表面刻着十二个圆形凹槽,每个凹槽直径大约一拳。
凹槽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环形间距有宽有窄。
每个凹槽底部都刻着一段铭文。
“这就是边界石阵的总图。”玛姬在旁边解释:“十二根边界石的位置,全部标在这块祭坛石上。”
“边界石本身呢?”
“在地面以下。”玛姬指了指脚底:“每一根都埋在对应位置上,从地表看不到。”
“这块祭坛石是总控。”
李察把手掌平放在祭坛石表面。
石面冰凉,但他能感觉到极微弱的以太脉动从石面底下传上来。
“铭文是前罗马时期的凯尔特古文字。”玛姬蹲到他旁边:“我认得一部分,但不全。”
“你能读多少?”
“大概三成。”她伸手指了指最近的一个凹槽:“这一段里有几个词根我见过,但组合方式和我学过的不一样。”
李察启动灵视。
凹槽里的铭文在灵视下变得清晰了许多。
每一笔每一画都带着极淡的灰蓝色光,光的强度和闪烁频率对应着这根边界石当前的“健康状态”。
有几个凹槽的光明显比其他的暗。
“那几个暗的,是衰减最严重的?”
“应该是。”玛姬点头:“昨晚仪式修补的是上面两层,这一层没动。”
“麦克尼尔夫人说过,边界石阵修补需要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仪式,这次任务不包含这一项。”
李察把灵视维持住,开始逐一固住每一个凹槽里的铭文。
固视时间需要足够长,才能把每一笔的走向、转折、连接方式全部看清楚。
玛姬从背包里取出一叠薄纸和一支炭笔。
“你固住,我拓。”
“好。”
李察把灵视锁定在第一个凹槽上。
铭文一共七行,每行三到五个符号。
符号的笔画以弧线为主,偶尔穿插方折。
弧线是引导,方折是约束,他从三楼书架上学到的基础语法。
“第一行,从左往右,第一个符号是双弧加一竖……”
他一边描述,玛姬一边用炭笔在薄纸上临摹。
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李察负责用灵视“照亮”那些肉眼已经看不清的笔画,玛姬负责把看到的东西转化成纸面上的线条。
第一个凹槽用了大约二十分钟。
第二个凹槽的铭文比第一个长,用了将近半小时。
到第四个的时候,李察的灵视开始出现轻微的打滑。
他停下来,做了两个完整的四重呼吸周期,才让光树叶片重新稳定。
“你还行吗?”玛姬有些担忧。
“还行。”李察活动了一下脖子:“继续。”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石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光源。
两人靠的是玛姬带下来的一支粗蜡烛和李察的灵视。
蜡烛火苗在石室里一动不动,连一丝气流都没有。
到第十个凹槽的时候,李察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长时间高强度灵视的正常反应。
他用呼吸·疗愈压了一下,痛感退了大半。
“最后两个了。”玛姬的炭笔已经用掉了三根。
第十一个凹槽的铭文最短,只有四行。
第十二个凹槽的铭文最长,足足九行,而且笔画比前面所有的都要复杂。
李察把灵视推到极限,一笔一笔地读。
最后一行的最后一个符号,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结构。
三条弧线从同一个圆心出发,向三个不同方向延伸,每条弧线末端各有一个小圆点。
“这个符号……”他皱眉。
“我也没见过。”玛姬把它如实画下来:“回去问赫顿先生。”
三小时后,十二个凹槽铭文全部临摹完毕。
玛姬把所有薄纸按顺序叠好,用一根细绳扎起来。
李察站起身,膝盖响了两声。
他在石室里蹲了三个小时,腿已经麻了。
两人沿着石梯爬回第二层,再从第二层走回第一层,最后从矮门钻出来。
外面的天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日头已经偏西,整片荒野被染成暗金。
回到旅舍,他们来到赫顿先生的房间。
老先生正一边整理着手头资料,一边坐在壁炉旁边泡茶。
玛姬把那一叠拓本递过去。
赫顿先生接过来,一张一张地翻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翻到第七张,他把茶杯放下了;
翻到第十二张,那个三弧三点的符号,他把拓本举到眼前,看了很久。
“先生,有什么问题吗?”李察在旁边问。
赫顿先生把拓本放回桌面上。
“你们知道,这十二组铭文在整个封印学体系里处于什么位置吗?”
两个新入者摇头。
赫顿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上。
“惠特康姆边界石阵的建造年代,比最近的一层封印早一千年以上。
前罗马的凯尔特铭师在竖起这十二根边界石的时候,罗马军团还在翻越阿尔卑斯山。”
他把拓本叠好,重新放到桌面正中。
“从那个年代到今天,将近两千五百年。”
“中间经手过至少四个不同文明,每一个都在上面做过修补、做过覆盖、做过重新注释。”
“最终保留下来的这十二组铭文,已经不只是凯尔特古文字了。
它们的底子是凯尔特的,中间夹着罗马化的痕迹,表面还覆盖了中世纪教会的拉丁语注解。”
他抬起眼睛看两个年轻人。
“换句话说,这些铭文是一层层码上去的。
有些笔画属于最早一批铭师,有些属于罗马时期的翻修者,有些属于中世纪做封印仪式的那批修道士。”
玛姬了然。
“所以才对不上我学过的任何单一体系。”
“对。”赫顿先生点头。
“你学过的盖尔古文字能覆盖最底层部分,但中间层和表层分别需要罗马化铭文和中世纪仪式拉丁文的功底。”
李察摸了摸下巴。
“先生的意思是,这十二组铭文需要全部拆开,各自还原?”
“拆开、还原、重新翻译、注释。”赫顿先生把四个步骤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