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116节

  伊莎贝拉从小喜欢雏菊。

  小时候在阿什福德宅邸的后花园里,她会把雏菊编成花环戴在自己头上,然后跑到客厅里冲所有人宣布“我是雏菊女王”。

  后来伊莎贝拉长大了,知羞了,不再编花环了,雏菊变成了她的私人标记。

  这个习惯二十年没变过。

  玛格丽特不知道伊莎贝拉对李察说了多少。

  但她知道,自己妹妹愿意与李察主动接触,本身就说明很多。

  大约过了半分钟,玛格丽特收回手:

  “你身上的回路……比我想的更完整。”

  她把手放回自己膝盖上,手指交叉在一起。

  李察体内的回路,没有自己身上那些断裂和淤塞的痕迹。

  实际上那是面板技能在起作用。

  但玛格丽特不知道这一点,只能把眼前结果归结为天赋异禀,或者运气好。

  虽然通过儿子种种表现早有预料,但她还是松了口气:

  “如果你身上但凡有一点点回路残缺的迹象,今天这些话我不会说。”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那堆冷掉的炭头上: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你继续往前走,哪怕把你绑在布里斯顿也要拦住你。”

  “但你是完整的。”

  李察试探着问了一句:“所以,妈你的身体情况……”

  “你应该已经知道,阿什福德家族在帝都做什么了。”

  玛格丽特打断他。

  “嗯。”

  “所以,你大概也知道培养一个神秘侧从业者需要多少资源。”

  她没等李察回答,自己往下说了:

  “奇物、炼金材料、高阶引路人的时间成本、仪式场所的使用权、失败后的善后费用……从业者试图踏入小精通,费用还要翻好几倍。”

  “因为仪式可能失败,失败了人不一定会死,但回路大概率废掉,废掉之后需要极其昂贵的善后处理。”

  “当年我被全家族寄予厚望,二十六岁就摸到了那道‘门径’。

  所以匆忙就去突破小精通,后来仪式失败了,阿什福德家在我身上投了十年资源,全部归零。”

  她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似乎失败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自己。

  “你外祖父当时没发火。”

  母亲笑了笑:

  “他那个人你也见过了,从来不发火,发火是最没效率的情绪。”

  “他只是坐在书房里,很冷静地问了我一句:'你还打算继续吗?'”

  “我说不了,再试一次的话我肯定会死。”

  李察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妈你当初为什么急着去突破小精通,不能多准备一段时间吗?”

  “阿什福德家,其实不像你在帝都看到的那样体面,尤其是急需新生代的力量。”

  玛格丽特解释道。

  李察想起了上次外祖父和自己电话里说过的情况。

  母亲的语速放慢了:

  “你在书上学到的东西……猎手、隐秘、学者,三条路,对吧?”

  “对。”

  “这三条路看上去是完全平等的选项,走哪条都可以,实际上它们能支撑的东西完全不同。”

  “你见过哪个学者世家吗?”

  这个问题让李察愣了一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本《论帷幕中的攀升》里列出的传统和位阶体系,确实没有提到过哪个家族是以学者身份世代传承的。

  伊莎贝拉走学者路线,她是帝都大学副教授,在古典学系有正式学术身份。

  但她是阿什福德家族的人,一个猎手家族出身的女儿。

  “你想不出来对不对?”母亲说。

  “因为学者这条路,天然不适合形成家族传承。”

  她似乎在脑子里寻找合适的措辞。

  “你也知道……学者之所以叫学者,是因为这条路的核心是靠脑子。

  破译暗语、鉴定奇物、解读铭文、构建理论模型,每一项能力都建立在智力之上。”

  “智力这个东西,不太好稳定遗传。”

  “一个绝顶聪明的学者,他的儿子可能资质平庸。

  一个跨时代天才的女儿,可能连基础变位表都背不利索。

  这不是谁的错,人脑构造就这样,智慧和悟性的分配近乎随机。”

  “你没法把'聪明'当作遗产写进遗嘱里交给下一代。”

  “隐秘方向也是同样的道理。

  封印、占卜、通灵……这些手艺比学者更讲天赋。

  有些隐秘者的技艺精妙到匪夷所思,但他们的学徒来自天南海北,很小部分才是自己的孩子。”

  “隐秘方向的传承方式,永远都是师父找徒弟,一个一个挑。”

  李察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自己之前读到的内容做了交叉验证。

  确实如此。

  那些隐写文本里,作者署名永远是缩写或匿名。

  从来没有出现过“某某之子”、“某某家族第几代”这样的措辞。

  每一份文本都是独立个体留下的,不存在家族接力的痕迹。

  “但猎手不同。”

  “猎手这条路根基在身体,骨骼密度、肌肉纤维构成、神经反射速度、以太耐受阈值。”

  “这些东西,全部写在基因里。”

  “一个以太耐受阈值极高的猎手,他的后代大概率继承不低的阈值。

  一个神经传导速度异于常人的母亲,她的孩子有很大概率遗传到相近体质。”

  “虽然不保证一定能出现天才,但至少保证了每一代都'不太差'。”

  “猎手家族的传承逻辑,就建立在这个'不太差'上面。”

  母亲把手放在膝盖两侧。

  “猎手的训练是可以规模化的。

  十二、三岁就开始冰水憋息、负重跑、痛觉耐受训练,每一项都有标准流程。”

  “十个孩子送进训练营,死掉一两个,淘汰三四个,剩下的全部能成为合格从业者。”

  “这就是猎手家族的逻辑,用血脉保底,用训练量产,用规模对冲风险。”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寸,看着自己的手背。

  “帝都那些在报纸上出现的大姓——蒙塔古、亚当斯、格雷厄姆,全都是猎手世家。”

  “原因就在这里。”

  “只有猎手体系才能生产出足够数量,能够被编入组织架构里的从业者。”

第112章 盾与饵

  “官方需要的不是一两个天才,他们要的是一支军队。”

  “哪怕每个士兵只有从业者水平,几百上千个从业者组成的编制,处理绝大部分异常事件绰绰有余。”

  客厅挂钟走了一圈,分针咔地跳了一格。

  李察把母亲说的这些信息在脑中寻找到相似概念。

  这套逻辑他是能理解的。

  用前世概念来说,学者和隐秘者是手工作坊,产品精美但产能有限,师傅走了手艺就断了。

  猎手家族是工厂,产品没那么精致但能稳定出货,一代接一代的流水线不停。

  官方体系就需要这样的工厂。

  “阿什福德家,就是这套齿轮系统里的一个齿。”

  母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论规模我们连前二十都排不进,亚当斯家和蒙塔古家,他们的池子是深水井,随便打一桶水上来都够喝的。”

  “阿什福德的池子是一口浅塘。”

  “你外祖父那一辈,他自己是大精通。

  他的同辈里有七八个从业者、两个小精通,还有好几个测试后没有回路的普通人。”

  “到了我这一辈……你舅舅是猎手,但却止步在小精通之前。”

  “你小姨伊莎贝拉走了学者路线,在帝都大学古典学系任教。

  最近几年刚刚晋升小精通,这也是为什么她三十出头就能评上副教授。”

  “我……废了。”

  “剩下那些堂亲和表亲,一个在任务中伤残退出,另外几个也不过是普通从业者水平,连‘门径’的边都没摸到。”

  “还有更多连回路都没有的,都被打发去过普通人日子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点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碎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猎手家族,如果连续三代没人突破到大精通,在帝都就会开始被边缘化。”

  “资源不会往你这里倾斜了,因为投你家不如投那些血脉更优的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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