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椅子挪动和什么东西碰倒的声音。
“噢,是你小子。”
老头的声音清醒了不少:“大晚上给我打电话,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上次您说的流拍品清单,最近有新的过来吗?”
“你还惦记着这事呢?”
克莱门特好像在翻什么东西,纸页哗啦啦响。
“上一批清单是一周前寄过来的,但里面都是些普通货色。
几只瓷瓶、两柄锈透了的仪式匕首、一堆不知道哪个教区翻出来的旧烛台……”
“带‘第二类’标注的,只有一个特别小的东西。”
李察有些惊喜:“什么东西?我不挑的!”
“一枚印章。”克莱门特翻到对应页面:
“锡铜合金材质,拇指盖大小,印面刻字。
拍卖行那边的常规鉴定报告写着‘年代不超过两百年,产地疑似南部殖民区域,具体用途不明’。”
“第二类标注是后面加上去的,鉴定师在备注栏里画了个圈,但没写原因。”
他把纸翻了个面。
“估价很低,底价五先令都没人要,跟着一批尾货一起出清了。
到我手上打折后,不算运费三先令。”
老头有些歉意:“我之前没通知你,是因为这东西实在太不起眼了。”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锡铜印章,就算里面真有什么,能有多少货?不值得你专门跑一趟。”
“但既然你自己打来了……”
克莱门特把纸放下:
“你要的话,三先令五便士拿走,五便士是运费,和油灯那次一样不赚你钱。”
“可以。”李察答得很干脆:“我明天就过来。”
“明天?”老头有些意外:“明天是周二,你不上学?”
“放学后过去,应该六点前能到。”
“行,那我给你留着。”
电话挂了,李察把听筒搁回叉簧上。
几先令的小东西,克莱门特自己都不觉得值得通知他。
拇指盖大小的锡铜印章,斯图亚特的鉴定师只画了个圈,连备注都懒得写。
这种边角料从拍卖行的筛子眼里漏出来,一路滚到布里斯顿的旧巷子里,搁在克莱门特柜台底下吃灰。
如果不是他主动打了这通电话,那枚印章大概会在柜台底下一直待下去,直到老头某天清理库存的时候把它扔进废品堆里。
但他的面板不挑食。
挂饰、降神盘、银币、铜币、香炉、石像鬼、油灯……价值天差地别的物件,在面板眼里全是同一种东西:可以转化为点数的以太载体。
大件吃大口,小件吃小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现在的可用点数是0.62,如果那枚印章能再贡献哪怕0.4,加起来就过了一点的线。
一点足够再点亮一项技能,或者给已有技能做一次进阶。
李察上了楼,回到卧室关好门。
他把意识沉入面板,重新审视各项技能的状态。
【呼吸Lv.2】进度:93.01%
呼吸距离进度值到满额已经不远了。
进阶到Lv.3的条件,后两项已经满足了。
只要他手里凑够一点可用点数,呼吸就能到Lv.3。
Lv.3解锁的效果预览——呼吸?疗愈:气息流经之处,自身微创自修,沉疴渐退。
“沉疴渐退”四个字的分量,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
呼吸Lv.1和Lv.2带来的改善已经很明显了,供氧效率提高,睡眠质量上升,咳嗽频率降低。
但这些都是在治标,堵漏。
桶本身材质没变,该薄的地方还是薄。
疗愈才是治本。
如果呼吸本身能触发微创自修,那就等于每呼吸一次,桶壁就厚一分。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醒着在修,睡着也在修。
配合吃饭、睡觉、走路三项体质技能的联动效应,身体底子会从根上开始改善。
不再是修修补补的维持,是真正意义上的重建。
………………
早上闹钟还没响,李察就醒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照例是感受身体。
胸腔畅通,呼吸平稳,后脑勺没有任何钝痛残留。
昨晚临睡前按老比格教的方法做了三个周期四重呼吸,最后一个呼气的时候把注意力往外推了一下。
推出体表大约一寸,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来了。
感觉很微妙,像伸手去摸黑暗里的墙壁。
没什么具体信息传进来,但“推出去”这个动作本身比前天顺畅了不少。
下了楼,厨房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红茶的香气。
母亲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今天配菜多了一小碟腌黄瓜。
父亲坐在老位置上翻报纸,嘴里含着半片烤面包。
伊芙琳还没下来。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来,把鸡蛋壳磕开,用勺子挖着吃。
快吃完的时候,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伊芙琳裹着校服外套冲进餐厅,领带只系了半截,头发扎了个歪七扭八的马尾。
“啊啊啊,睡懵了……”
她一边往嘴里塞面包一边伸手够茶杯,动作快得让人担心她会把桌布拽下来。
“坐好。”父亲翻了页报纸。
伊芙琳往椅子上一歪,领带还挂在那里没系完。
她嚼了两口面包,忽然侧过头来看了李察一眼。
“哥,你今天怎么又起这么早?”
“和平时差不多,是你自己起晚了。”
伊芙琳嘟了嘟嘴,低头继续和面包搏斗,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母亲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别说话吃东西,会呛着。”
李察已经吃完早餐,收拾东西准备去校车站点了。
校车上,李察靠着窗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放学后不坐校车,走路去克莱门特那里,大约四十分钟。
到店里取印章,找个角落蹲一会儿,看看面板有没有反应。
如果有反应,当场吸收;
如果没有……三先令就当交了学费。
午饭的时候,沃伦照例给他点了一份烤羊排配土豆泥。
梅森坐在旁边翻着一本赛马杂志,嘴里念叨着某匹马上周的赔率。
“……三号位那匹‘北风之子’,七赔一,最后居然跑了第二,差半个马身。”
“你下注了?”沃伦问。
“想下没敢下。”梅森翻了一页:“我妈说赌马的都是输光裤子的蠢蛋。”
“你妈说得对。”
“但七赔一啊!七赔一!我要是下了一镑就赚七镑!”
“你要是下了一镑输了就亏一镑。”李察插了一句。
梅森看了他一眼:“李察,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扫兴。”
“因为他脑子清楚。”格蕾从旁边接了一句。
沃伦噗嗤笑了出来,一口茶差点喷在羊排上。
“行了行了。”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说梅森,你就别研究赛马了,上次期中考你的地理差点不及格。”
“那是因为那张卷子出得太偏了……”
“课本上的内容我都会,但考试的时候忘了。”
“……你这不叫会。”
休从对面探过头来,手里举着一块面包.
面包上的果酱抹得跟调色板似的,一层红一层紫。
“梅森你和李察争什么啊,你和他比脑子就是找虐。”
“我没和他比脑子,我在说赛马。”
“赛马不也要动脑子?”
“赛马要的是运气!”
“那你的运气也不怎么样啊,你自己说的想下没敢下。”
第109章 太阳纹章